選擇離開
沈子商又在給女人打電話。
他修長的手指捏着煙,站在走廊裏笑的那麼……溫柔,不用說也能知道對面的女孩多討他歡心。
「詩詩,晚上多做點飯,我去接個人。」
「誰啊?」
「不是你這樣的小孩子該問的。」
「你這次是認真的嗎?別又辜負了人家。」
回應我的是關門聲,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攥緊了手裏的交換生通知。
「沈子商,你大爺!」
沈子商是名副其實的渣男,身邊的女人最長一個星期,最短三個小時。
可沈子商從來沒有帶女人回過家。
舟姍姍是第一個,她長得清純乖巧,可我總覺得眼熟。
沈子商給她不停夾菜,叮囑她別減肥多喫點。
女孩嬌嗔地捏着他的臉,「我要是肥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怎麼會,我最喜歡你了。」
沈子商眼睛裏有星星,言語間透露着溫柔。
我看向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星星眼嗎?
舟姍姍來了勁,俏皮的在他嘴邊親了一口:「那你喜歡妹妹多一點,還是我多一點?」
「她跟你不一樣,當然是你。」
我忍着難受頭埋的很低,一口一口扒拉着白飯。
沈子商大我五歲。
十三歲那年我跟流浪漢搶東西被打的奄奄一息,沈子商不嫌棄我髒臭,抱着我去了醫院急救。
從那以後,我就死皮賴臉跟着他。
瀕死的時候遇見了心軟的神,可我現在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我喜歡沈子商。
他視線落在我身上,扒拉了兩下盤子裏的西紅柿炒蛋:「詩詩,你這雞蛋炒的不行啊,怎麼今天狀態不好?」
啪嗒,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慌里慌張地縮在桌子下回應:「是啊,最近學習任務重,有點累了。」
眼睛好酸,有點想哭。
我站在廚房漫不經心洗碗,一個接着一個。
舟姍姍擠進來環抱着胸審視着我。
「詩詩呀,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賴着跟你哥住呢?之後我搬進來多不方便吶,不然你去學校住宿舍吧?」
沒想到這女孩也不是甚麼善茬,第一次上門就挑釁,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我甩了甩手上的泡沫,不客氣的回應:「不方便你就別搬進來唄。」
泡沫甩了舟姍姍一身,她氣的跳腳在地上摔了一跤,哭出了聲。
沈子商慌慌張張跑進來,給我一個眼刀。
「沈詩詩,你幹了甚麼?」
「子商,我只是想幫妹妹洗碗,不知道爲甚麼她……推我,好疼啊。」
舟姍姍一番操作看的我目瞪口呆,向我投來一個勝利的笑容。
「沈詩詩!你有沒有教養,我是這樣教你對待客人的嗎?」
「哥……我……」
沈子商沒有聽我的解釋,抱着女孩走出了廚房。
他們兩個無視我親密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拖完地板回到房間,鼻頭一酸,捂在被子裏哭的傷心。
我只能在心裏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問候沈子商大爺。
這是第一次沈子商爲了別人,不聽我說話。
十八歲的暗戀,真苦。
2
半夜模模糊糊做了噩夢哭醒,枕頭溼了大片。
牆那邊傳來一些,難以啓齒的聲音。
這房子隔音不怎麼好,沈子商說這是他特意挑的。
我晚上總是會哭,他就在隔壁跟我說話,講故事,這樣我就不會害怕了。
沒想到,現在派上了別的用場。
敲門聲突兀的響起,我放下了手裏的耳機起身去開門。
沈子商一臉潮紅,光着膀子站在門口。
「詩詩,給你二百,你出去玩幾個小時再回來。」
幾乎是毋庸置疑的語氣,他就站在原地等着我答應。
我把錢塞回他手裏,拿着手機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子商,你大爺!
夜晚的風蕭瑟,冷意席捲了全身。
我站在小區下盯着樓上的燈,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腿都凍的有些發麻。
我撥通了沈子商的電話,又掛斷,再次接通對面傳來舟姍姍的聲音。
「沈詩詩?你哥哥跟我幹這種事,你也想聽?你是不是變態啊?」
「要不要我打開視頻給你瞧瞧?你也學習一下。」
「子商~你弄疼我了,都不心疼人家。」
我手抖着掛斷,有些想吐。
我羨慕舟姍姍可以肆無忌憚跟我說這些,沈子商爲甚麼喜歡的人不是我。
或許,我是不是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只做他的妹妹。
我站在樓下看了一夜,沈子商房間的燈天亮才關。
沈子商送舟姍姍下樓時撞見了我,女孩依偎在他懷裏笑着告別。
「姍姍說你昨晚去了同學家裏,怎麼這麼早回來了?眼睛怎麼這麼紅?」
他抬手想摸我的臉,我向後退了一步躲開,有些不自然地說了句:「失戀了。」
他抓着我的手,臉色不太好看「你談戀愛了?誰啊?。」
他還是一如既往沒心沒肺,我聲音有些沙啞,白了他一眼:
「暗戀,人家有喜歡的人了。」
沈子商卻笑了,討好的說:「他肯定眼瞎!」
我點了點頭,說的有道理。
沈子商脫了外套披在我身上,許是我言語間太過冷淡,他也不說話了。
學校宿舍申請下來,我收拾着行李翻出了桌子裏的日記。
[今天,我過了人生中第一個生日,香甜的奶油蛋糕,溫暖的臥室,還有子商哥哥,我是最幸福的人啦!]
[今天,考試考砸了,子商哥哥帶我出去玩,他說我不用努力也行,他會照顧我一輩子,那怎麼行呢,我要努力學習報答他!]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情書,子商哥哥發現了,他說不許我談戀愛,我第一次看見他那麼生氣,我害怕他討厭我。我當着他的面撕了那封情書,保證以後不會再跟男生說話了!]
一頁一頁,都是他。
[子商哥哥……哥哥……沈子商……]
最後一頁是昨晚寫的。
我鼓起勇氣決定要跟沈子商告白。
承載着我五年的暗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原本明天生日想說的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蠢。
我撕碎了最後一頁,夾進日記裏。
3
我提着大包小包地行李走到門口,碰上沈子商提着蛋糕從大門走進來。
我慌張地往回走,一頭狠狠地撞在了門上,痛的眼淚彪了出來。
沈子商放下手裏的蛋糕,給我查看傷口,溫柔的語氣忍着不責怪。
「疼不疼,怎麼這麼不小心。」
「你……要去哪?」
我緊了緊手裏的行李箱,心裏卻說不出來的緊張。
「我……我學校的宿舍申請下來了,去學校住方便一點。」
我怕他真的讓我走,又怕留下來惹得自己傷心。
他沉默了一會,盯着我的眼睛試探問道:「是不是我帶姍姍回來,你不舒服了?」
「如果我說是呢,那你會讓她不要再來嗎?」
沈子商沒有回答,我明白了他的態度,也不想他爲難。
行李一次搬不完,我只能告訴沈子商,會盡快。
「詩詩,喫完蛋糕再走吧?你喜歡的巧克力味。」
沈子商熟練的拆封着蛋糕包裝,這是跟他在一起過得第五個生日,是他撿到我的日子。
過了今天,我就十八歲了,我的暗戀也結束了。
沈子商開心的唱着生日歌,點燃了生日蠟燭。
「詩詩,快許願!」
我點點頭,貪戀着最後跟他單獨相處的時刻。
(我希望,能永遠跟沈子商在一起。)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沈子商離開接了一個電話,回來時面色凝重。
「詩詩,我有事……我得出去一趟,哥哥明天再幫你補過。」
我吹滅了蠟燭,拉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我不想你走,你喫一塊蛋糕好嗎?就一塊,我不想一個人……」
沈子商臉上閃過不耐煩,責怪我:「你甚麼時候這麼不懂事了。」
「你已經成年了,不能總黏着我,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鬆開了手,遠遠看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
過了半晌,手機上跳出一條好友添加的信息,是舟姍姍。
朋友圈裏剛剛更新了動態,一張熟悉的臉給她割破的手指包紮,配文:世上最好的沈子商。
我坐在黑暗裏,一口一口塞着巧克力蛋糕,眼淚混着香甜生生往下嚥,真難喫。
我叫了搬家公司,連夜搬空我所有的東西。
塞了那麼多蛋糕,又累了一晚上最後的結果就是趴在路邊吐個死去活來。
沈詩詩,何苦折騰自己呢。
接到沈子商電話是第二天。
「詩詩,你在宿舍嗎?哥哥給你送生日禮物來了,快開門。」
我攥着手機,盯着眼前那扇門,竟有些不知所措。
「有事嗎?。」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帶你去喫飯?」
我興奮的翻着課程表,剛剛開口:「好……」
好字的尾音剛落。
「子商,你怎麼在這?來找我嗎?」聽筒對面傳來舟姍姍嬌嗔的聲音。
差點忘了一回學校我就打聽到,舟姍姍是大三學姐,住在我樓上,名氣大的很。
聽說一星期都是不同的男生來敲她的門,只要有錢就能進去。
我掛斷了電話,門外敲了幾聲就沒了動靜。
舟姍姍拉着沈子商去逛街,親暱的談話聽的我心煩。
我捂着耳朵靜靜地等待門外的聲音消失,不如干脆當我死了。
沈子商總是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小小的禮物盒躺在地上,我隨手扔進了抽屜,對我而言重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食堂裏飯沒多少,我打了一碗冷湯坐在角落裏一口一口,餓到胃疼連連抽搐。
我醒來時在學校醫務室,秦晨陽塞了兩顆藥丸在我手裏,又開了一瓶礦泉水放在桌上。
「吃了,要不是我路過看到你暈倒,估計你第二天都涼了。」
秦晨陽跟我同系,傳說是人品兼優,就是毒舌了些,老師內定的交換生其中有我也有他。
我道了聲謝,喫完藥點開手機屏幕五十個未接,都是沈子商打來的。
但是……沒有很想回撥的慾望。
4
秦晨陽送我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個徹底。
門口的鞋架裏的鑰匙不見了,我心跳的厲害,該不會進了賊吧。
黑暗中的人影坐在牀上抽菸,手裏不停的翻着手機。
我試探的出了聲:「哥哥?」
沈子商啞着嗓子,熄了手裏的煙:「你去哪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沒想到只是一天不見,再見面竟然有些不自然。
我走進來關上門,悶悶回他:「我去食堂了,手機沒電了。」
「撒謊,我剛剛從食堂回來。」
沈子商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站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尤爲壓迫。
他雙眸落在我的臉上,一張臉陰沉沉的,他只有很生氣纔會這樣,可明明我沒做錯甚麼。
「剛剛送你回來的那個男生是誰?你暗戀的那個人?」
「你想住宿舍也是因爲他?」
「沈詩詩,答話!」
胃又開始疼的厲害,沈子商不依不饒的將我逼至牆角,非要我說個好歹。
我咬着牙抬頭看他,幾乎鼻尖都要貼在我的額頭上。
「是,可以了嗎?」
沈子商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失望,轉身又坐在了牀上。
我才發現,我的房間被他收拾過了!
我下意識心虛的掃了一眼枕頭下的日記,「你……先回去吧?」
「我不能待在這裏嗎,你冷落我一天了還要趕我走?」
「是你說的,我已經成年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麼?」
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我從來沒有跟他頂過嘴,最後的結果是不歡而散。
我慌忙檢查枕頭下的日記,還好沒有動過的痕跡,他應該……肯定沒有看。
沈子商難得消失了幾天,手機也沒有任何動靜。
依稀記得他上次生氣還是因爲,男同學跟我打電話。
他告訴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千萬別相信男人的鬼話,所以連夜給我換了一張電話卡。
他總覺得我還小,很容易被男人騙。
我上了大學之後,他跟我一起從家裏搬了出來,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
可沈子商沒想到我早就不單純了,對他的心思總在某個深夜猛然生根發芽,扎的結結實實。
自卑總讓我啞然,每次冷戰率先打破尷尬的總是他。
再見到沈子商時,有些意外。
根據目擊者秦晨陽說:「那人是不是有病啊,這麼冷在門口站三個小時,有這泡妞的毅力都能考過託福了,你說他來找誰的?」
我猜測能讓他這麼有耐心等的人,大概只有舟姍姍了。
畢竟他曾經拉着我通宵,只爲了給舟姍姍搶演唱會門票,還學會了剝柚子,剝石榴,做手工。
雖然最後都便宜了我,但……舟姍姍還是辜負了他的用心良苦,一想到這我心裏就發堵。
我搖搖頭,隨口應了一句:「大概是他喜歡的人。」
眼看着面前痞氣十足的沈子商走的越來越近,秦晨陽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戳我幹嘛?」
「…他好像衝着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