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暗戀情書

5

沈子商無視秦晨陽走到我面前,像以前一樣抬手揉着我的頭髮。

「週末了,我來接你回家。」

「我煲了你愛喝的湯,買了你喜歡場次的電影,賞個臉吧?」

我承認我還是拒絕不了沈子商的要求,哎,暗戀不成情義在。

舟姍姍見我回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坐在我的專屬沙發上,用着我的遊戲機。

「都滾出去了還回來幹嘛呢?礙手礙腳的,打擾我跟你哥過二人世界。」

我踢了一腳沙發,拽走了她手裏的遊戲機。「這是我的東西。」

她來了脾氣,指着我罵:「你的東西?這裏有甚麼是你的?沒有沈子商你算甚麼東西,你就是他撿回來養着玩的寵物狗,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沒爹沒孃的野玩意,你真打算一輩子賴着沈子商啊,你配嗎?」

舟姍姍搶走我手機的遊戲機摔在地上,遊戲零件在地上摔個粉碎。

「哎呀,碎了,怎麼辦呢?」

那是沈子商在情人節送我的,那年只有我跟他孤零零的在家裏過七夕,他說不知道該送小朋友甚麼東西,最後選了遊戲機。

舟姍姍毫不客氣的語氣,囂張的姿態,就連那張乖巧可愛的臉看起來都讓人討厭。

如果我不知道舟姍姍是個撈女,大概能真心祝福沈子商跟她白頭到老。

我咬着牙蹲在地上,忍着眼淚一下一下撿起那些破碎的零件收進盒子裏。

舟姍姍一腳踢翻了我手裏的盒子,沒好氣的踩了幾腳。

「你哥哥早就不要你了,你就跟這堆破爛一樣。」

我站起身使勁踢了她屁股下的沙發嘲諷道:「你劈腿了七八個富二代,還能空出時間跟我哥過二人世界,你是八爪魚嗎?」

「還是說你是蜈蚣精?」

舟姍姍氣急了,扇了我一巴掌,扭頭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半張臉上火辣辣的刺痛,指甲刮破了臉上的皮肉滴答滴答往下淌血。

我抄起手旁的小馬紮往她身上砸,卻被沈子商措不及防的推開。

他將舟姍姍緊緊護在懷裏,沒有回過頭看我。

「沈詩詩!是不是我太慣着你了,你現在竟然當着我的面打人?」

舟姍姍委屈的蜷縮他懷裏,控訴着我罵她賤,罵她騷,罵她勾引哥哥。

沈子商的眸子越來越冷。「姍姍,我替詩詩向你道歉,她還小,你別怪她。」

隨即衝着我吼了一句,「沈詩詩,這麼惡毒的話誰教你的!」

我從她懷裏拽起舟姍姍,使了喫奶的力氣一巴掌蓋在她的腦袋上。

「這纔是我打的。」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臉上一瞬間錯愕,心疼代替了所有情緒。

眼睛好酸,眼淚滴進傷口處的痛讓我大腦無比清醒。

我抹了把臉說道:「我沒錯,是她犯J該打!」

「我一直都是這麼惡毒,沈子商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還是說把我撿回來你後悔了?」

我把馬紮砸在地上,扭頭進了房間裏。

房間裏的佈置如舊,沈子商通通置換了新的,跟原來一模一樣。

可東西能買到跟以前一樣的,人卻不行。

這次回來也是爲了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證件,爲交換生出國做準備。

我站在鏡子前清理傷口,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看起來可笑至極。

誰說爲愛衝鋒陷陣的都是勇士,明明都是傻子。

我洗了把臉,恍惚間覺得自己長得像舟姍姍,怪不得第一次見面覺得眼熟。

沈子商真沒眼光。

門外的哭聲漸低,我清理好傷口出來時,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鍋裏的湯涼透了,確實是我愛喝的,可今後再好我也不會再喝了。

我洗了碗,打掃完衛生,收拾好了一切,放下了我的鑰匙。

剛回到學校,沈子商就給我來了電話。

掛斷又響,掛斷又響。

手機上跳出一條信息:「詩詩,你怎麼走了,你臉怎麼樣了?我等會接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

「你等我。」

6

沈子商給我送了很多擦臉藥膏,他侷促的一樣一樣拆開擺在桌上,介紹着產品功效。

「這個不會留疤。」

「這個消炎止疼。」

「這個這個好,這個……」

「夠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搖了搖手機示意。「晨陽催我了,我得先走。」

其實臉也不疼,秦晨陽也沒有催我,只是跟沈子商待久了,那顆心總是控制不住跳的像打鼓。

他的嘴裏突兀的問出了一句:「開口晨陽,閉口晨陽,你……跟他發展到哪一步了?」

沈子商紅了眼,攥的我手生疼。

面對沈子商我總是有氣無力,說話都帶着自卑的怯弱。

「不用你管,鬆手。」

他將我緊緊箍在懷裏,啞着嗓子。

「我是你哥哥,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決定要跟子商哥哥告白,在我十八歲生日這天,如果他同意,就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

「沈詩詩,你暗戀的人是我對嗎?」

沈子商背出了我的日記,一字一句。

我呆滯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從他嘴裏念出那些青澀懵懂的愛意。

我捂着耳朵,叫他閉嘴。

「你憑甚麼偷窺我的隱私,是又怎麼樣,那是以前!」

沈子商一步一步將我逼至牆角,我身後無處可躲,他纔開口:「那現在呢?是秦晨陽嗎?……還是。」

他眼神炙熱盯着我,巴不得下一秒就從我嘴裏撬出答案。

我沒費太大力氣推開他,我討厭這樣的沈子商,也討厭不願意接受現實的自己。

「不重要了。」

「重要!你怎麼能說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了,沈詩詩你做人都這麼沒有原則嗎?」

「沈子商,你這人真差勁。」

明知我喜歡他,卻一次次縱容舟姍姍傷害我,明明還處於戀愛關係,卻來質問我這些曖昧不清的話題。

我放下一張卡在桌上。

「欠你的,之後我都會打在這張卡上,以後別再來找我,謝謝你這麼多年的幫助。」

他不依不饒的加重手臂的力道,悶悶的在我頸窩說道:「你別這樣好嗎?別這樣,詩詩,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好。」

這天以後,我徹底跟沈子商撕破了臉,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7

沈子商鍥而不捨來找我。

他在人羣裏總是那麼扎眼,開着跑車一身名牌,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他在教學樓下堵我,剛下晚自習就拉着我的手腕往車的方向走。

「我帶你去看我們沒看成的電影好不好?」

「還是你想去海洋館,記得你一直唸叨的,哥哥今天一直都陪你。」

我頓在原地沒接話,那場電影他已經說了三四次,每次都是爲了舟姍姍放我鴿子,海洋館我早就已經自己去過了,並不新鮮。

他又說了一句:「你不跟我去,我就不走了。」

我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秦晨陽幫我約了導師見面,我實在沒心情跟沈子商鬧。

「隨便你!反正舟姍姍也住這。」

許是戳到他痛處,沈子商軟了語氣。

「我是來找你的,跟她有甚麼關係。」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早就跟她分手了,她那天來找我和好,還有她……」

他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你原諒哥哥好嗎?」

沈子商一臉期待着我的回答,似乎篤定下一秒我就會飛撲進他懷裏。

我甩開他的手,笑着回答:「我原諒你,但是我今天真沒空。」

秦晨陽剛好從教室出來,我快步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向沈子商擺了擺手。

「沈詩詩,站住!」

「你不要哥哥了是嗎?」

沈子商的聲音帶着微怒,這幅樣子有些失態。

我梗着脖子,忍着委屈的情緒儘量放大聲音:「是你先不要我的。」

這種瀟灑退場跟我想象的壓根就不一樣,秦晨陽氣喘吁吁的說我像一隻落荒而逃的落水狗。

我坐在教學樓長椅上,深呼了一口氣。

「對不住了,拿你做擋箭牌。」

「剛剛嚇死我了,你沒看到沈子商那雙眼睛按上激光都能把我原地擊斃。」

秦晨陽拍了拍胸口,灌了兩大口水。

他滿臉寫着八卦兩個大字。

「你還喜歡他?」

我撫上受傷的那半張,依舊頹廢。

「現在不想喜歡了。」

沒有沈子商,日子總還是要過的,愛情本來就是給枯燥無味的生活錦上添花。

可暗戀太苦了,我不想要了。

8

秦晨陽看着我總是悶悶不樂,週末帶着我去了遊樂場。

意外的看見了舟姍姍身邊又換了一個男人,比她大十幾歲的金主,鬍子拉碴的挺着個大肚子,不過看起來就是個土地主。

她撇見我的瞬間臉色難看的要命,似乎我欠她八百萬。

她把我堵在廁所,怨毒地瞪着我。

「你跟沈子商說了甚麼?他鐵了心跟我要分手,我怎麼求他都沒有用!」

「到現在我都聯繫不上他!肯定是你在搞鬼!」

我慢悠悠的洗着手,扭頭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聳了聳肩。

「我只是個寵物,我怎麼知道?」

「再說了~外面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你爸啊,新男朋友?那你何苦纏着沈子商不放呢,你多能耐啊?都能開店做生意了。」

果然跟秦晨陽待久了,這嘴跟開了光似的,回去給他供上蘋果,香蕉。

她氣笑了,抬手推了我一把。

「別裝了,你看不出來我跟你長得很像嗎?他喜歡你卻花錢僱我當他女朋友!」

「我真心喜歡上他了,他又嫌棄我假戲真做,你們兄妹倆真噁心人!」

「沈子商房間裏貼的全是你的照片,我當時只覺得他妹控,原來是個變態!」

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我也是變態!」

又拿起一張紙擦了擦她剛剛碰過我的地方,嫌棄的丟進垃圾桶裏,剛走出去又退回來。

「哎呀,姐姐,你那個老男朋友好像要走了,我看見他跟一個美女走在一起。」

舟姍姍氣急敗壞的顧不上洗手就從廁所隔間衝了出來。

之後就是她被人當街按在地上打罵,破壞人家十年婚姻的罪惡小三。

秦晨陽一臉八卦在旁邊拍手叫好,還有人拍攝了視頻發上網,一經轉載,衝上了熱搜。

事情影響惡劣,網友順藤摸瓜扒出了她的學校。

學校出了通報,舟姍姍記大過暫時休學,算是狠狠釘在a大的恥辱柱上。

期末考試完,我退了學校的宿舍,在周邊租了一套一居室,除了沒有供暖,其他的都湊合。

秦晨陽幫我搬完家,我做了頓大餐犒勞他。

他猴急的塞了兩口雞肉,燙的齜牙咧嘴,喫完之後愣住了。

這反應……是我太久沒做飯,手藝生疏了嗎?

「太好喫啦!!!詩詩,以後我每天都要來你家蹭飯!」

我鬆了一口氣,點點頭。

秦晨陽開心的把我舉起來轉了幾個圈。

「嘭!」

門被人一腳踹飛,我新裝的門生生凹進一個大洞。

沈子商陰沉的站在原地,恨不得活生生把摟在一起的我倆瞪出個洞來。

「沈詩詩!跟我回家!」

秦晨陽護在我身前,挺着脖子跟他對峙。

「跟你回去,再等着隨時被你趕出來嗎?她是人,不是你養的寵物!」

「我跟她的事情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沈子商揪着他的衣領,眼睛都開始發紅。

我開口道:「晨陽不是外人。」

「沈子商,欠你的錢我總會還清。」

他哭的傷心,生怕我聽不清楚,喊的很大聲:「可我只想要你,我喜歡你,沈詩詩。」

「你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你再看看我。」

秦晨陽站在我身後冷嘲熱諷道:「你喜歡她?我看不出來,她傷心難過的時候都是因爲你,即使你不喜歡她,但她也是你妹妹,你能縱容別人傷害她,踐踏她的尊嚴趕她出家門,你這種人也配談喜歡嗎?」

鬧得動靜太大,房東太太找上了門三四個人才把沈子商架走。

9

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我心突突直跳。

沈子商離開我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昏迷前模模糊糊叫我的名字,醫院纔給我打了電話,說是得住院。

我回了一趟家收拾他的東西,這是我第一次進他房間。

他從來不讓我進他房間,他說那是成年人的隱私,我喜歡上他以後,也不讓他進我房間。

突然就理解了。

粉刷的白牆上貼着我的大字報,是我高中畢業典禮上臺演講的照片。

我精心準備了演講稿,還若有似無的化了個精緻的妝,只爲了讓沈子商看到他養的女孩變得茁壯又出衆。

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關機。

我哭着跑回來質問他,他說他忙。

電腦桌面是我跟他第一次去旅遊的照片,他的牀頭放着我第一次過生日的照片。

還有一面照片牆掛着我不同時期的照片,那些我曾經以爲他錯過的重要時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都偷偷參與過了。

到達醫院的時候,沈子商滿頭的血躺在牀上臉色煞白。

「哥哥,你怎麼樣?你等着我,我去叫醫生。」

他拉着我的手,有氣無力的訴說着。

「詩詩,是我的錯,我是個混蛋,我是個懦夫。」

「舟姍姍她跟你很像,我以爲……我以爲可以把對你的感情轉嫁到她身上,我就可以一直把你當妹妹,這樣我就不會失去你,我錯了,是我錯了。」

「我怕你會討厭我,我不敢說……」

「沈詩詩,你給我一次機會,你別對我這麼狠心好不好。」

沈子商的聲音越來越小,意識逐漸模糊昏了過去。

他的手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放開,直到醫生來了給他檢查生掰才鬆手。

護士來來回回跑了幾趟,說血不夠了。

我攔住她:「用我的!我跟他血型一樣。」

五年前,他送我去醫院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他爲了送去我醫院,在夜色蕭條的路上,一輛又一輛攔着過往的車。

我弄髒了他的衣服,他笑笑說:「你快點好起來呀,好起來我還要找你賠我的名牌!」

多壞的人。

可到後面,他求沈媽媽收養了我,又說:「小丫頭,我的東西都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多好的人。

折騰到後半夜,沈媽媽才急匆匆的趕到醫院。

她一向優雅此刻卻變得憔悴無比:「乖孩子幸苦你了,你回家休息,媽媽照顧他。」

「我想守着他醒過來。」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一夜沒閤眼,滿腦子想的都是沈子商昏迷之前的樣子。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說不上來的難受,卻又哭不出來。

三天後,沈子商醒了忘記了所有人,唯獨只記得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他說,他只記得不能讓我離開。

沈媽媽見他這副樣子跟我說,以前我是他的跟屁蟲,現在他成了我的跟屁蟲。

是啊,以前我總纏着沈子商,只要他對我一點點好,我都覺得那是恩賜,他給了我家,給了我溫暖。

可我知道沈子商是裝失憶,只爲了留住我。

他醒來第一天,我站在病房外看見沈媽媽含淚跟他說:「你這個臭小子,總是做些缺德的事,傷了詩詩的心,又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樣子,你裝失憶能騙她多久!」

「媽,我不能沒有她,你幫幫我吧。」

我裝作若無其事推開房門,沈子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走近我,親呢地靠在我身上。

「詩詩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我好想你。」

就這樣,這場鬧劇上演到了,我出國的日子。

10

那天也是沈子商出院的日子。

我在出租屋收拾自己的行李,提前跟他們說好了我不會接沈子商出院。

那本日記被我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角落裏,再翻開的時候,那最後一頁不見了。

沈子商真幼稚。

檢查看一遍所有的證件文件,錢包身份證無誤,才放心關上行李箱。

我一打開門,原本生鏽的樓梯扶手鑲上了紅布,老舊的樓梯鋪上了紅毯。

秦晨陽站在門口羞澀的遞給我一支玫瑰。

我提着行李箱愣在原地半天,他硬生生塞進我手裏。

「拿着!」

一步一臺階,一步一玫瑰,等走到樓下我手裏已經拿不下了。

沈子商穿着白襯衫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持戒指,一手持喇叭。

還沒開口說話,就已經先哽咽:「沈詩詩,這次你要往哪跑?」

「是我蠢,沒有早點看清自己的心,一次次傷害你,對不起。」

「我決定勇敢一次,詩詩,求你跟我在一起。」

周遭的領居開始起鬨,在一起的呼聲越來越高。

在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卑微又可憐。

「請問尾號1502的機主是哪位?」

滴滴停在路邊大聲喊了一嗓子,我無視了沈子商擋在我面前的身影,提着行李箱上了車。

「你對我有過真誠嗎?我不是你從前玩過的那些女孩,別跟我來這一套了沈子商。」

沈子商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阻攔,手裏的戒指掉在了地上。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詩詩,你從前也是這樣難過,這樣心碎的是嗎?」

我沒有回應。

車開始啓動,越走越遠。

沈子商的背影也漸漸縮小。

在國外生活的第三個月,我抓住了沈子商。

他總躲在我上學放學的路上跟着我,在下雨時找別人給我送雨傘,生病時找人給我送藥,他像以前無數次一樣偷偷觀察我的生活。

「沈子商,你個懦夫。」

「沈詩詩,這次我主動了,你能不能別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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