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審訊

中午陽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北街派出所審訊室外,審訊員李豐掐滅了手裏的菸頭,完成了最後的思想鬥爭:“老潘,你抓回來的人,你真的不參加審訊了嗎?”

“審不審都不一樣,不用參加了,倒是方丫頭可以進去做下記錄一下,學習下你老審訊員的經驗。”潘偉民說完匆匆往檔案室走去。

方寧和李豐走進審訊室的時候,陸南風正靠着牆打瞌睡,他的手還拷在身前,但此起彼伏的一聲聲打鼾,讓李豐覺得是對他莫大的侮辱。

砰!李豐重重敲擊了一下桌面:“犯罪嫌疑人,現在根據司法程序,對你進行審訊!”

陸南風蜷曲着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連方寧這樣的新人都能預感到了這次審訊的艱難:能夠在審訊室裏睡着,不是沒心沒肺的傻子,就是屬於那種熟悉警方程序,心理素質極佳的罪犯,很明顯眼前之人是屬於後者。

方寧握緊了水筆,他的手心微微有汗,豎着耳朵聽着李豐對陸南風的審問,並一字字如實記錄。

“姓名?”

“陸南風。”

“年齡?”

“二十一歲。”

“家住哪裏?”

“海城荷花社區。”

“工作?”

陸南風頓了一下:“無業遊民,偶爾打點零工。”

他這絕對是實話實說,身爲影S的老大,他很少出任務,就是偶爾接一下幾百萬美金的僱用任務,對他來說就是打零工。

見到陸南風開頭還算配合,李豐放心了不少,上頭交代這件案子要從嚴從速辦理,最好能馬上讓犯罪嫌疑人認罪伏法,他繼續問道:“今天凌晨四點十五分到四點五十分,你在哪裏?在做甚麼?”

“當然是在睡覺。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嗎?”陸南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

李豐忽然又是拍了下桌子,提高了說話的音量:“我告訴你,你不要企圖狡辯,那段時間你到底在做甚麼?”

陸南風並未說話,而是貓着眼,看着坐在他對面的李豐。

這是方寧說話了:“我覺得你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人,有甚麼話就說出來,我相信法律絕對會給你一個公平的。”

“你還不老實交代,那段時間你到底在哪?”李豐也說道,兩人一唱一和。

陸南風舔了一下嘴脣:“天明花園。”

“在做甚麼?”李豐緊追而問。

“爲民除害。”

方寧握筆的手遲疑了下,低聲問:“這段要記下來嗎?”

李豐臉漲地通紅,他覺得陸南風是故意耍他,不過這樣的油子他見得多了,最後哪一個不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他冷冷注視着眼前之人,嘴裏字正腔圓地說道:“陸!南!風!請你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你現在涉嫌故意傷人案、搶劫案、敲詐勒索案,數罪併罰,判你個十五年都算輕的。被害人現在還躺在醫院中,你不要插科打諢,妄圖矇混過關!”

陸南風不屑:“不就是審訊,刑事訴訟,然後到拘留所住幾天,最後法官一錘子下來,將我這個良好市民給送進監獄嗎?”

“真是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你還良好市民,還爲民除害,受害者都被你打終身殘疾了。”方寧氣憤說。

“不是爲民除害,那算是見義勇爲,正當防衛,還是行俠仗義。”陸南風仍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李豐抓起桌上的一個筆筒就砸了過去,怒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認罪。”

“我無罪。”陸南風迎着砸來的筆筒,挺直了腰板。

李豐雙目圓睜:“你這種人渣,向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勸你不要負隅頑抗,看你的樣子也不是第一次進來的,你也知道我們的手段,否則我會讓你明白和人民作對的下場。”

“我無罪。”陸南風仍然這般說,只不過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怒氣。

“別以爲審訊室裏有監控,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我可以隨時讓攝像頭壞掉,坦白從寬,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李豐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無罪。”陸南風聲音已經變的冰冷。

李豐見這小子油鹽不進,準備繼續說點甚麼。

只見陸南風忽然站了起來,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只不過是做了很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李文強這個人渣稱霸一方,橫行鄉里,幹了多少壞事你們警方應該比我更加清楚,就在昨天,他糾集不法之徒,將一個年過花甲的無辜老人毫無理由的進行毆打,老人到現在還未脫離危險期。你敢說,李文強的所作所爲不是在你們的縱容之下嗎?”

陸南風慷慨陳詞說的激動,邊說邊往前走,說到最後已經是指着李豐的鼻子:“我就問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對得起你身上穿的這身警服,對着起你頭上頂的國徽嗎?”

一番正氣凌然的言辭聽的方寧是目瞪口呆,手中的速記已經完全停了下來,她本不瞭解整件事情的始末,只是覺得陸南風來歷不明,又身手了得,再加上醫院門口對自己言語輕薄,就認定了對方不是一個好人。但是李文強這個地痞流氓她還是知道的,派出所裏關於他的違法的記錄和舉報信都有小山那麼高,可是不知道爲甚麼到現在李文強還沒有被抓起來。如果陸南風所說是真的,那麼他還真的是情有可原,該抓的絕對是那個壞蛋李文強。

不知不覺,方寧未發現自己對待陸南風的態度已經發生轉變,就在剛纔她似乎在陸南風的身上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那個她從小崇拜,在公安戰線上奮鬥了三十年的影子。

當然她更加沒有發現,自己衣服上的一枚胸針,突然不見了。

李豐雙手顫抖地伸到口袋中,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他的口袋裏裝着一隻白色的信封。半個小時前,副所長把他叫到辦公室,給了他一個紅包,並提點他讓嫌犯快點認罪,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李文強是甚麼人他李豐當然清楚,眼前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與衆不同,但一旦進了拘留所或者是監獄,那麼他的這一生也就徹底毀了。

可是李豐也在恨自己,當了十年的基層民警,工資依舊每月不過三千塊。想想家中老婆那輕視的眼神,還有女兒參加鋼琴課的補習費。他用力捏了捏口袋裏不薄的那一疊,下定了決心,還是要抓住江副所長伸來的橄欖枝,不會給這個年輕人任何的機會,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

如果方寧知道此刻李豐心中所想的話,“無恥之徒”這四個字肯定會馬上轉贈給他。

過了片刻,李豐才說道:“法律不會冤枉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李文強我們肯定會去查,他如果觸犯法律,我們公安機關一定會抓。”

“但是你毆打傷人致殘是鐵一般的事實,我一定會送你進監獄的。”最後一句,李豐幾乎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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