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悅然本還想追尋下失主,可是明天的拍賣會將決定公司生死存亡,她必須要趕回公司坐好準備工作。
從那人的着裝打扮來看,應該是外來的務工人員,那一疊錢先是用尼龍袋裝着,外面又仔細地包了兩層報紙。火車站,外來務工者,大額現金,很快柳悅然就腦補出一副畫面來。她也是從底層一步步打拼上來,完全可以想象那人丟了這麼多錢後焦急的心情。
“夏楠,你回去之後馬上查一下海城所有叫陸南風的人,那人極有可能是個民工。”柳悅然說着將陸南風的身高外貌大致描述了一番,“找到之後第一時間跟我彙報。”
夏楠開着車,對於總裁的命令是無條件執行,只不過她在後視鏡上見到柳悅然白色風衣似乎有些髒了,便詢問:“柳總要不要先去換下衣服。”
柳悅然一低頭,發現風衣上確實是髒兮兮的,尤其是左邊胸口有幾道灰色的印子,特別的明顯,回想起那人不顧一切衝過來救下自己的情景,忽然想到了甚麼,臉上一紅,沉聲回道:“不用了,先到公司。”
……
陸南風回到網蟲網吧,正是包宿上機和下機的時間點,張胖子忙裏忙外滿頭是汗,見陸南風進來之後,忙放下手中的活,遞上一根中華煙:“老大,事情都辦好了嗎?”
“沒呢,出了點意外,可能錢丟了。”陸南風平淡說道。
“我的天,那可是十萬塊錢啊。”張胖子驚呼說道,惹得網吧中不少青年側目而看。他又不得不改口:“十萬金幣可不是小數目,怎麼就被服務器喫掉了。”
陸南風並未做詳細解釋,他想到了錢肯定是在那個穿白風衣的女人手裏,那女人從氣質服飾來看都是個有錢人,不會貪圖他的那點錢,所以錢回來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明天我準備去人才市場轉轉,總不能一直這麼坐喫山空,還是得有份穩定的營生,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陸南風說道。
張胖子也附和說道:“大哥言之有理,正好明天我也休息,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有合適的活我也把這網管給辭了,一個月三千多塊的工資,還要熬夜,最主要是我工作不到一年,已經胖了三十多斤,再這麼下去,我遲早要變成一個球。”
“你特麼的已經是一個球了。”
……
人才市場門可羅雀,冷冷清清,由於現在不是招工的旺季,而且許多外來務工者都是直接老鄉介紹到廠裏報到。再加上近幾年經濟大環境不好,人力成本不斷提高,人少也就十分正常。
市場裏有一幢四層的大樓,陸南風和張胖子在門口就被保安攔住:“裏面都是招長期工的,而且要求也高,都是大學生,打零工的在外面。”
一眼掃去,大樓周圍擺着稀稀落落的幾十頂帳篷,裏面坐着幾個拿着招工牌的中年婦女,牌上寫着包喫住,工資多少等字樣。
“你咋知道我們就不是大學生了?”張胖子剛來就被人看不起,心中不爽,二百來斤的身體往前一擠,就將保安推開,兩人魚貫而入。
身後則是傳來保安氣呼呼地罵聲:“還大學生,一看就知道是個搬磚的,老子好心提醒你們……”
大樓裏的招工點相比外面帳篷則要正規很多,每個點都坐着年輕的制服男女,有的還擺着筆記本電腦。
兩人一路走過來,都是默不作聲,正如門口保安所說的,大樓裏招聘的基本都是office行政人員,或者是銷售的經理,對於學歷、工作經驗以及各種資格證都有嚴格的要求。
陸南風十五歲開始在蒙特利爾刷盤子,十六歲進了影S。張胖子從小就不喜歡讀書,高中畢業就出來工作的。距離招聘的門檻,兩個人都是一樣也達不到。
剛纔他們兩人就在品創集團的招聘點碰了一鼻子灰,人家甚至話都不願意跟他們兩多說幾句。
“這年頭對人才的要求是越來越高,咱們這是拖家鄉發展的後腿了啊。”陸南風自嘲說道。他細細比較,似乎還真沒有甚麼工作適合他的。
張胖子有些沮喪,門口的保安似乎已經是帶着嘲弄的眼光看着他們兩個,只聽張胖子說道:“哎,要不咱們去外面看看?”
“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你也不要氣餒,說不定等下就有合適我們的工作了。”陸南風安慰張胖子說道。
“說的好,其實學歷、工作經驗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態度。”一個女聲傳來。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到一個提着黑色手提袋,穿着黑色西裝的女人向正站在前面,她塗了厚厚的眼影,卻掩飾不住臉上的疲憊。如果陸南風昨晚遲一些離開火車站的話,就會發現此人正是柳悅然的助理夏楠。
夏楠昨天在公司熬了一宿,一大早又到民政局查找陸南風的資料,由於民政局只有五年前人口普查後本地戶籍資料,並未找到陸南風的信息。那邊的工作人員建議夏楠到人才市場查一下,如果那陸南風真的只是個外來打工者,肯定在人才市場有檔案備份。
夏楠根本不會想到,柳悅然尋找的陸南風,正是眼前之人,也是昨晚驚鴻一瞥,柳悅然對於陸南風的描述不是很仔細,再加上夏楠根本就往這方面想。
“他們兩人要找甚麼工作,不符合公司的要求嗎?”大樓裏也設有他們品創集團招聘點,夏楠直接與負責人說道。
陸南風和張胖子就在品創的招聘點前,明顯是失敗了,所以夏楠纔有此一問。
負責人是一箇中年男,頭髮已經謝的差不多了,名叫胡安。他一見是總裁助理,連忙恭敬地站起回話:“根據人力資源部的規定,兩人連一項要求都無法達到。”他怕夏楠與這兩人認識,先將話說全,有憑有據。
夏楠看了胡安一眼,印象中他好像是公司的保安隊長。夏楠在招聘所用的電腦上查閱了一下:“這不是還招保安嗎?上面並沒有學歷要求。”
不知爲何,夏楠一見陸南風,就有股很親切的感覺,如果說最初是被他那句“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吸引而來,那麼看陸南風之後,她立即就覺得這個人很不簡單,也說不上是被他身上的哪一點所吸引。
“是的,不過他也沒有說要應聘保安。”胡安自動將張胖子給忽略掉了。他覺得今天真的是倒黴,前幾天總部有個保安離職,所以就有一個空缺,昨天他纔將這個職位許諾給了一個親戚,可是總裁助理發話,他不敢有所隱瞞。
本來他對陸南風人就沒甚麼好感,剛纔明顯不符合要求,還問這問那半天,現在卻是越看越不順眼。不過他也有些奇怪,心道這麼個民工是怎麼搭上夏楠。
“你們願意來應聘公司總部保安的崗位嗎?”夏楠對兩人說道。
“當然願意。”張胖子連忙點頭,將陸南風往前推。品創公司總部的保安,可是有編制的,五險一金,還有年假,工資上也比其他的保安也高上一籌。
“雖然是保安,但是要求也是很高的,一般我們招的都是退伍軍人,體力一定好,而且要喫苦耐勞。”胡安在旁冷冰冰說道。
張胖子也知道自家事,低頭看下大肚子,有些失落:“我肯定不行,還是回去繼續當網管好了。”
陸南風將外套一脫,在地上二指禪連續做了十幾個俯臥撐,驚得那個胡安是差點掉了下巴,只見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來,結果張胖子遞來的外套,坦然說道:“您看我這體力合格不?我也算是當過幾年兵。”
“下午來公司報道,然後去醫院體檢,沒甚麼問題的話明天就來上班。”胡隊長沒好生氣地說。
對於夏楠來說只是一個小插曲,她停留了片刻後匆匆上樓,去找人才市場的經理找陸南風去了。
離開人才大樓的時候,張胖子故意從那保安面前經過,一身肥肉抖的厲害,嘴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唸叨着:“到底是誰狗眼看人低?不讓我們進去。”
不過那保安一直低着頭,裝作沒看見陸南風和張胖子,眼睛盯着手機屏幕,也不知心裏在想些甚麼。
下午入職手續和體檢過程很順暢,陸南風領了保安服裝,第二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只不過一下午胡隊長都板着臉,對他不假辭色,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到對方。
早早回家,將入職品創集團的消息告訴老爹。老爹激動地不行,當初他託了好幾層關係,纔在品創集團謀了個工地看場子的臨時工。而陸南風出去一天,就成爲了品創編制內的員工,何況品創集團的福利是出了名的好,怎麼能不讓他高興。他囑咐陸南風已經要好好幹,一定要有出息。
同時老爹還打了個電話給劉大叔,因爲老劉的一個侄子在品創集團裏擔任甚麼部門的經理,當初他的臨時工,也是他老劉侄子介紹。如今兒子也在那裏上班了,老爹就琢磨着讓老劉聯繫下一起喫個飯,並對陸南風說到時候買點小禮物,聯絡聯絡感情,在公司裏頭也好有個照應。
陸南風雖不是很認同老爹的觀點,但嘴上還是不斷應承着。
喫完飯後,陸南風把昨天收拾出來的那輛鳳凰車擺在了院子裏,這輛車也有年歲了,他先用砂紙擦了一遍鐵鏽,把新買的輪胎給換上,用水好好沖洗了一遍,最後抹上了機油。一輛蹭蹭發亮的老式腳踏車就出現在了院子中,鋼圈閃閃發光,轉起來那個流暢,鈴聲也是和一樣,清脆悅耳,跟新的比性能也沒差多少。
陸南風感慨以前的東西質量就是好。小時候他和小妹只要一聽到自行車的鈴聲就會出院迎接,就知道老爹下班回家了。那個時候老爹帶他們出去玩,他坐車後座,而小妹坐在前面車籃裏,叮鈴鈴的聲音響起,一路上風馳電掣,別提有多威風。
明天就是週五了,小妹也應該回家了。陸小安就讀的學校是海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實行半軍事化管理,每週一到週五所有學生都必須住校,只有週末才能回家。私立高中師資力量比公立要強的多,不過學費也是公立中學的四五倍之多,以陸家的經濟條件是不可能讀的起這樣的學校。不過陸小安初中畢業的成績是全市的狀元,憑藉優異的成績才能到免學雜費的特別名額,而且據老爹所說,陸小安也是非常爭氣,在學校中成績一直是排名第一,可以說是學霸中的學霸。
陸南風決定明天有時間的話就去接陸小安回家。
……
早上七點鐘,陸南風騎着那輛大鳳凰腳踏車就到了品創集團總部,就算是正式上崗了。
胡安隊長給他分配的崗位是大門口站崗,工作內容其實很簡單,根據規定公司員工每天必須要帶工號牌,同時工號牌也是出入的門禁,電子門要用工號牌刷一下才會打開。陸南風的任務就是看着公司員工上班刷卡進入,然後敬禮說一聲:早上好。
當然如果有外人來搗亂的話,他們要及時上報安保中心,並及時進行現場應急處理。
陸南風剃了個短髮,人顯得精神了很多,紅色的保安帽、白色的上衣,藍褲子,珍珠帆布的布料,精緻的胸牌和肩牌,加上黑色的武裝帶,一看那模樣倒不像是個保安,反而像是軍隊裏的儀仗隊。特別是陸南風身高腿長,長的又俊俏,挺直了腰站在公司門口,那精氣神就與以前的保安完全不同,再加上標準的軍禮,引得公司的員工連連側目,都說是公司甚麼時候招了一個形象這麼好的保安。更有不少女員工刷完卡後明送秋波,盯着陸南風的工號牌,暗自記下了他的名字。
那胡隊長原本安排給親戚的位子被半道S出的陸南風搶了去,心中頗爲憤恨。他安排才第一天上班的陸南風去門口執勤,是有意小鞋給他穿。
公司有不少員工平時是從不帶卡,習慣了門禁處刷臉,如果陸南風也將他們放進大門,那麼自己就有理由找陸南風的麻煩,因爲他這麼做是違反了公司規定。如果陸南風把那些員工拒之門外的話,那麼他就相當於上班第一天就得罪了許多員工,以後在公司裏的日子也絕對不好混。
陸南風良好的形象讓人如沐春風,並未與員工發生任何的衝突,這一點讓胡隊長有些失望。
胡隊長忽然眼前一亮,一輛黑色奧迪Q7駛入停車場,不一會走出了一個衣裝革履的男子,此人正是公司副總馮曉軍,馮總是品創集團的創始人之一,在公司的地位僅次於柳總,他辦事能力極強,而且脾氣出了名的大,動不動就訓斥責罵員工。最重要一點就是他上班從來不打卡,每天上班門口的保安都會用自己的卡幫其開門。
不過陸南風這小子第一天上班,肯定不認識馮總。如果他趕阻攔馮曉軍的話。
胡隊長眯起了眼鏡,翹起了二郎腿,就等待一場好戲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