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不等屋內雪松的木香散去,蘇翊丞已然抽身離開。
他背對着我係襯衣的扣子,語氣隨意,「陸棠明天回來。」
「我們到此爲止。」
似是宣判。
我舔了舔方纔被他咬破的脣角,爽快點頭,「行。」
他又說:「房子過戶給你。」
這個位於全市中心的大平層,價格不低。
我擁着被子坐起身來,順手將頭髮紮起,無所謂的聳聳肩,「隨你。」
蘇翊丞推開窗,風便一下子湧了進來,吹散了一屋的旖旎氛圍。
靜默片刻後,聲音又順着風吹回我耳中,「不夠我可以再加。」
我掀開被子披上浴袍起牀,赤着腳移步到他面前時,能聽到他驟然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指甲滑過他的側臉,目視他微不可及的抖了一下,但沒躲。
「蘇翊丞。」
我踮起腳尖,滾燙的脣擦過他的耳垂,呼出的暖氣讓他微微發顫,我輕笑,「三年,一套房,不虧。」
我和蘇翊丞到此爲止,爲期三年的戀愛關係終於結束。
酒吧裏,甘曉坐在我對面,一臉八卦,「沈意,那你辭不辭職呢?」
左邊的小男孩給我叉了一塊哈密瓜,喂到我嘴裏,服務態度極佳。
我眯着眼睛捏捏他的手,「爲甚麼要辭職?我只是分手,不是被炒了。」
「你不是他祕書嗎?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尷尬!」
「呵呵,他不尷尬我尷尬甚麼?」
右邊的男生一邊給我按摩肩膀,一邊語氣溫軟的詢問,「姐姐,這個力度可以嗎?」
聲音又軟又磁,整個人幾乎酥掉,興致瞬間上來了。
我隨手給自己自拍一張,發了個朋友圈。
開局一張圖,隨便他們亂猜,我不在乎。
甘曉喝了一口果汁,有點困惑,「沈意,你就一點傷心的情緒都沒有?」
我一邊喫着餵過來的陽光玫瑰,一邊反問,「牀伴而已,傷心甚麼?」
甘曉笑着罵我沒心。
呵呵,她這種純愛戰神根本不懂。
男人都是賤人,所以何必被他們糟踐真心?
玩弄他們的真心,纔是真的有趣。
趁着甘曉和帥哥熱舞的功夫,我刷着朋友圈。
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已經刷了大幾十條消息。
我姐:「弟弟們長得一般呀,改天姐給你介紹幾個好看的。」
我:「呵呵,生活枯燥無味,蛤蟆點評人類。」
朋友:「分手了?受刺激了?」
我:「世界以痛吻我,我痛死。」
我挨個回覆完,發現有一條意料之外的信息,不禁挑挑眉。
有意思。
有人發:「明天有空嗎?我帶你去逛逛?」
是蘇翊丞的一位朋友,不算太親近,只是見過。
2
甘曉跳出了一身汗。
回來時,我正倚在一個弟弟的懷裏,一邊刷着手機,一邊喫水果。
亮光的屏幕上,是和沈野的聊天界面。
甘曉湊過來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大呼,「這人是不是想追你?」
我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彎脣莞爾一笑,「也許。」
趁着甘曉看聊天記錄的功夫,我就着一個弟弟的手抿了一口酒,點評道,「有意思。」
那天蘇翊丞和朋友們一起聚會,其中有人叫上了沈野。
我忙完公司的事後纔過去,在包間外親耳聽見有幾個人在我背後罵我騷,說我只是個不要臉的婊子。
是怎麼說來的?
「不就是身材更好一些嗎?不然她哪兒比得過陸棠?」
當時,我只是笑意盈盈地坐進蘇翊丞懷裏,在他側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不好意思啊,他就是喜歡我這點兒,身材一流。」
我特意在最後四個字上加了重音,他們便都不說話了。
當時,蘇翊丞臉色鐵青,拿起杯子灌下兩口酒,「換個話題。」
他討厭別人討論我們的事,也不願陸棠成爲他人的談資。
我是他見不得光的女朋友,而陸棠是他捧在心尖的愛人。
不過沈野不在其中,那天他始終安靜的坐在一旁,目光沉靜非常。
後來,我們還碰了幾次杯,他順勢加了我的微信,職業是寵物醫生,讓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提。
只是後來一直都沒有聊天。
所以他今天私信我,我只覺得意外。
甘曉端着杯子搖頭晃腦問,「那你答應不答應他嘛?」
「爲甚麼不呢?」
分手是和昨天說拜拜,但是不妨礙我對明天說嗨嗨。
「甘曉,給你一個忠告。」
我叉了一塊西瓜遞進她的嘴邊,笑意盈盈道,「用男人的思維去談戀愛,你會輕鬆很多。」
3
陸棠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見意中人。
而是來見我。
次日傍晚,我穿上一身紅裙去赴約。
時隔三年,再次重逢,時間好像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以至於我一眼就認出了陸棠。
在短暫的寒暄過後,陸棠從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脣邊漾起一抹淺笑,「沈意,就當是你這麼多年代替我,陪伴在他身邊的一點心意。」
我瞥了一眼黃色信封,揚揚眉,「多少?」
「三十萬,一年十萬應該夠了。」
我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掀眸看她,嘲諷道,「陸棠,你挺愛撿垃圾,以前怎麼沒發現?」
在她微帶惱怒的目光中,繼續乘勝追擊,「不像我,只喜歡乾淨的男人。」
「三年了,說實話我也玩膩了他,就讓給你吧。」
當年陸棠爲了自己的前途,遠走他國。
蘇翊丞爲了繼承家族事業,被迫留在國內。
在一次同學聚會上,我們都喝醉了,後來的事便順理成章起來。
現在陸棠回來了。
剛好,我也厭了。
無視掉陸棠氣得有些扭曲的臉,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我拿起包施施然起身時,陸棠咬牙切齒道,「沈意,你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就是在嫉妒。」
悠揚動人的古典樂聲中,我低低笑了兩聲,「該嫉妒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我睡了他三年,夠了,也膩了。」
咖啡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陸棠氣得小臉煞白,我得意一笑,轉身離開。
我從來就沒有過與她競爭的想法,雌競也是最低級的做法。
但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晚飯是在沈野朋友的店裏喫的,他坐在我對面,金絲邊眼鏡給他增添了幾分儒雅的氣質。
「沈意,說實話,我有點意外。」
我不以爲意,瞥一眼面前美味的蝦,夾了一小塊排骨。
「意外甚麼?」
他邊給自己戴手套,邊輕聲說道,「我以爲你會拒絕我。」
排骨的汁水濃郁,不等我動作,他便遞上來了幾張紙巾,隨後一個剝好的鮮蝦便送到了我面前的盤子裏。
我放下紙巾,輕笑,「我覺得認識一個寵物醫生朋友,挺好的。」
他和蘇翊丞那波最親近的朋友不一樣,有一種讓人安寧的氣息,會不自覺地讓人想要親近。
4
週一上班,蘇翊丞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坐着,陸棠站在一旁。
我在他們對面,像隔了一條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蘇翊丞雙手交疊在下巴處,沉聲道,「沈意,等會和陸棠交接一下工作,以後你去運營部。」
陸棠看向我的目光帶着些許得意,宣告着自己的勝利。
這種鬥爭着實無聊。
我直視着蘇翊丞,毫不客氣道,「蘇總,憑甚麼是我去運營部?」
他慢慢擰起眉,臉上已有些不悅神情,卻沒說話,似在斟酌。
這三年裏,我擔任蘇翊丞的祕書,將他公司的事處理得井井有條,是他最順手又得力的幫手。
按理說,男老闆和女祕書本就是一對容易引起話題的組合,但是從來沒有人討論過我們的關係。
這是因爲我的能力,足以讓他們認可。
陸棠適時出聲,聲音柔弱似雨後的嬌花,「翊丞,既然沈意不願意的,那就算了啦,我只是想多陪在你身邊一會兒。」
這句話讓蘇翊丞徹底下定決心,他的目光定在我臉上數秒後,才一字一句道,「沒有爲甚麼,你只需要服從公司安排。」
我取下脖子上的工牌,拍到他面前的實木桌上,冷笑一聲,「我不幹了。」
蘇翊丞的臉色倏然就冷下來了。
陸棠反倒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沈意,你要實在不願意的話,那咱們就不換啦,何必辭職呀?」
剛纔還想逼我走,這會兒又裝甚麼白蓮花?
今天這口氣,我不可能就這麼嚥下去。
我深呼一口氣,調整呼吸後,才展開一個笑容,語氣溫柔,「陸棠,你知道我爲甚麼來這裏上班嗎?」
「爲甚麼?」
我指了指右側的一扇木門,笑得意味深長,「那個房間裏有一張雙人牀,蘇總想讓我每天陪他在上面午休。」
午休,甚麼意思不用我多說,她自己就會去聯想。
陸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色,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蘇翊丞,本就單薄的身體不可自已地顫抖着。
後者在懷疑不信任的目光中,只是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中壓抑着痛苦和隱約的怒氣,「陸棠,別聽她胡說。」
這叫甚麼?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根本無意插手他們的事,但是陸棠非要把我捲進來,步步緊逼,恨不得趕盡S絕,我怎麼能束手就擒?
「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去看。」
「沈意!你閉嘴!」
蘇翊丞終於忍不住了,低聲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