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一直在扮演‘賢妻良母’
我媽是天生的“演員”。
在外人面前,她是最稱職的賢妻良母,只有我知道她最陰暗的一面。
她曾因爲我不想喫肥肉,就連打我五六個耳光,外人卻說是我不懂感恩。
她帶回家的男人弄髒了我的背心,她卻罵我犯J,不留餘地的抹黑我,以此奠定她良母的形象。
可她不知道,我也繼承了她的演技...
1
軍訓結束的第一個週末,我拖着疲憊的身體給老媽打電話,卻始終沒有收到回覆。
她平時恨不得24小時抱着手機,怎麼會看不到消息?
不知道她是出了事,還是又開始鬧幺蛾子...
我趕忙打車回家,卻在門口的時候,隱隱聽到裏面的歡聲笑語。
她在和一個男人說話,而我爸,還在老家。
2
我不是S市本地人。
但我媽聽說我被S市的師大錄取後,鬧着要跟我一起,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去那麼遠,要來S市陪讀。
起初,我和爸爸都不同意,努力想要說服她。
“媽,人家都是初高中陪讀,哪有上大學陪讀的!”
“我平時都住學校,浪費這個錢租房幹甚麼呢?”
S市是一線直轄市,房租物價貴的很。
對於這個只有一份收入的家庭來說,代價太高了。
可我媽卻氣的連砸好幾個水杯,指着我的鼻尖罵我沒良心。
“浪費?你要是真不想浪費,乾脆別去上這個學了,把學費生活費也省下來多好!”
“老孃就說生個姑娘沒良心,要不是當初計劃生育,就應該直接掐死你!”
“說白了,你不就是想一個人去S市,把我們都扔在這個小縣城嗎?”
“我告訴你秦佳佳,你一輩子都不可能擺脫我們!”
我媽一直都是這樣的,在外面面前溫溫柔柔,其實在家裏易燃易爆炸,只要我們不順着她的意,就別想過一天安生日子。
直到我爸同意給錢,她才換了語氣。
“我這也是爲了照顧女兒啊!”
“S市雖然房租貴,機會也多啊!到時候我找份工作,說不定還能攢點錢回來。”
“家人都在一起,女兒纔有底氣!”
說的好聽。
開學前一個月,她拿着我爸給的五萬塊錢,帶着我去了S市租房,每天去各種網紅小喫打卡。
但這些錢,她都記在了我的頭上。
我媽有個單獨的小本子,專門記錄我從小到大的花費,時常唸叨着要我工作以後知道報恩,把錢還給她。
一開始,還只是記錄我的學費,生活費,現在到了S市,連她自己喫喫喝喝都算在了我頭上。
我指着本子問她,她反手就往我臉上砸。
“老孃來S市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
有時候,我還聽到她和親戚在打電話。
“我女兒一個人出來害怕,我沒辦法就來S市陪讀了...沒辦法,佳佳太任性了。”
“哎呀,她平時連洗衣機都不會用,我不跟着怎麼行啊?”
明明她每天早出晚歸,我連面都見不上,本子上的花銷卻在一筆筆增加。
有時我看到她的朋友圈內容,是又帶佳佳來喫飯了。
顯然是忘記屏蔽我了。
我拿着手機質問她,她卻依然理直氣壯。
“別人請客,我拿來替你爭面子,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還好意思問,都來了這麼久了,你有說帶媽喫一頓好的嗎?”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學校裏拿的獎學金呢?”
“反正兜裏有錢,生活費你就自己掏吧。”
我被她氣笑了。
出發之前,爸拿出五萬塊的時候,明明白白的說這是家裏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存款,其中兩萬塊是給我大學期間的生活費,剩下三萬給我媽租房。
幾年,兩萬肯定是不夠,多的就要我自己兼職打工了。
我同意了,可沒想到,她連這兩萬都不想給我。
“你的本子上可不是這麼記的 。”
“怎麼還做假賬啊?媽,你這樣我很懷疑,之前的那些記錄是否真實,我要跟爸爸好好對一下。”
“甚麼意思,你是懷疑我,還是諷刺我沒學歷,算不清楚賬!?”
我媽是小學學歷,她總說小時候自己的成績很好,就是家裏窮,就退了下來照顧舅舅。
只要跟我有矛盾,她立刻就往看不起她上扯,又哭又鬧。
我始終不理解,明明害她如此辛苦的人是外公外婆和舅舅,她卻總用這個理由,要求我和爸爸對她更好一點。
說她吃了大半輩子的苦,現在到了享福的時候。
開學當天,她一覺睡到大中午,根本沒有要送我的意思,我自己拎着一大箱行李,一個人到了學校報道。
宿舍裏,別的室友母親正在幫忙鋪牀單,我想起自己的被子沒有帶,給她打電話,只有劈頭蓋臉的質問。
“你今天開學都不跟我說,現在知道求我了?”
“我是你隨叫隨到的保姆嗎?”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的解釋。
“我前幾天就說了,還把學校的通知都轉發給你了,在你微信上。”
“早上你睡的死,我就沒吵你。”
主要是,吵了有用嗎?
她有起牀氣,到時候只會耽誤我開學報道的時間。
那邊氣的掛了電話,我嘆了口氣,只得出去買被單,回來的時候看着她抱着被子站在宿舍樓下。
“媽媽都擔心死了,你怎麼不接電話?”
“都說了給你送,怎麼還買了一牀...”
她甚麼時候說要過來了!
見我沒有答話,站在身側的另一個家長開口了。
“小姑娘,你還年輕,要改改虛榮的壞毛病。”
“你媽媽雖然是小城市過來的,但爲你跑了這麼遠,你要知道感恩啊!”
“你也成年了,人家沒義務養你的知道吧?”
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會突然插話,肯定是我媽等在這裏的時候,和人家說了甚麼。
我低頭,示意他看我手裏的棉被。
厚重的棉被抱起來很是喫力,爲了一次性將東西拿回來,我用繩子加固,捆在了身上,兩隻手正費力的在下面託舉,熱的滿頭是汗。
哪來的手接電話呢?
那位家長的面色變了變,我媽趕忙擠了過來,對他露出笑容。
“我就這一個女兒,做甚麼都心甘情願。”
“佳佳,快上樓吧!媽還給你帶了喫的過來。”
“一會你跟同學們分分,留個好印象。”
她所謂的喫的,就是一打土雞蛋,我記得上火車的時候,她還沒拿這東西。
估摸着就是過來的路上,隨手買的。
後來又去學校食堂,衝了一百塊錢的飯卡,直接刷了五十的菜。
不用說,又是記在了小本子上。
所以現在,哪怕看到屋裏多了個陌生男人,我也能面無表情的問她。
“媽,這位是?”
3
我媽大概忘記了我今天回來,所以她看到我的時候,下意識的渾身一僵。
我知道,這不是因爲我,而是怕在對方面前丟人。
坐在她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長的倒是人模狗樣,頭髮上還打了厚厚的髮膠,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油膩的味道。
見到我,他自以爲溫和的笑了笑,卻總覺得帶了幾分猥瑣。
“你就是佳佳吧?”
“你媽剛纔還聊到你呢。”
我嗯了一聲,沒有說話,自顧自的回房間放東西,卻發現屋裏堆滿了行李。
男人就跟在我的身後,又笑着開口。
“我叫陳晨,剛剛離婚,被家裏人趕了出來,就想着來S市見見世面。”
“誰知道這裏的房租這麼貴,幸好你媽媽看我可憐,就收留我兩天,佳佳你不會介意吧?”
他說的可憐,臉上卻分明帶着笑意。
我媽瞪了我一眼,迅速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她有甚麼好介意的?房子是我的租的,我說給你住就給你住。”
“佳佳,一會你陪媽媽去買菜,中午咱們喫頓好的。”
我轉頭看她。
有些事情,好像突然在某一個瞬間,就頓悟了。
我想起宿舍裏的同學,她們聚在一起時,偶爾會抱怨爸媽管得太嚴,但大多數時候絮絮叨叨的,都是父母的關心。
可我媽媽呢?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愛我。
原來這一點,沒有想象中那麼難接受,我忽然就不想在隱忍下去,冷冷開口。
“媽,我有潔癖。”
“再說了,你租房子的錢都是記在我的賬上,要我以後還的,嚴格來說,這應該算是我租的房子。”
“我應該有支配權,以及知情權。”
說最後一句話時,我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男人。
冷冷一笑。
“叔叔,我和我媽都是女孩子,你一個男人不方便,還是問問其他同性朋友有沒有地方借住吧?”
“而且,我爸就要來了,這兩室一廳,實在沒有多餘的地方住。”
“我爸脾氣也不好,讓他瞧見你在這,恐怕連我媽都得被趕出去。”
我媽皺着眉頭剛想說甚麼,聽到後半句猛的愣住了。
她再也維持不住溫柔的模樣,聲調都高了上去。
“死丫頭你說甚麼?你爸要來?”
“你爸怎麼會過來?”
當然,是我要讓他來的。
我溫柔一笑,將男人的行李箱通通踹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沒手了,叔叔你自己擦一下。”
“我仔細想了想,媽你說得對,哪能我一個人在S市享福,讓我爸在老家呢?”
“這裏消費高,我會去看看有沒有半工半讀的機會。”
“再找大姑他們借一點,湊一湊,咱們一家三口,爭取在S市安個家。”
我媽當然不想讓我爸過來,但她肯定想在這裏安家。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心比天高,總覺得自己是命不好,否則一定能出人頭地。
可她又懶得很,全靠着麻將桌上的那一點收入,倒是成天逼着我爸出去工作,兼職,有大事就躥騰我這個孩子去問家裏人借錢,鬧的家裏人都不喜歡我。
可我長大後,就不再願意做她手裏的槍了。
現在聽我主動提了,她果然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但旁邊的那個男人卻不樂意了。
“嶽姐,我可是交了錢的。”
“哎呀小陳,不行我把錢退給你嘛!姐還能貪你這兩千塊錢?”
他說着,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應該是這人之前拿給她的。
小陳收了錢,也恨恨瞪了我一眼,拿着行李走了。
我回到房間,這才發現衣櫃的衣服全部被動過,其中一部分貼身的還沾染了污漬。
想到剛纔我媽退給陳晨的錢,還有他見我進門時的笑容...
我耳邊嗡的一聲,火氣蹭的上升到大腦,幾乎快要站不住!
以前,不管她多麼過分,我總是勸說自己,再等等,等我有了機會就離開。
可是現在,我一分鐘都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