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兩年未曾謀面
楔子
聖上賜婚兩有餘年，殷世航從未見過我。
成婚當晚，他說「該有的體面已經給你了，其他的不要奢望。」
從此新婦變新寡。
諾大的將軍府成了困住我的囚籠。
殷世航不是鎮守邊疆，就是住在別院。
無緣無謂勉強。
我尋思着滿三年，我就能以「無所出」請旨合離。
我以一曲祝壽舞在太后壽辰上討得歡心，正準備請旨。
他突然帶着壽禮出現，並攪亂了我的計劃。
他不僅反悔了，還想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1
第一次見到殷世航是在我隨安國公進宮面聖的路上。
殷將軍西南凱旋。
陽光灑在他的鎧甲上，顯得他是那樣偉岸。
他騎着馬走在前面，棱角分明的臉上帶着自信、豁達。
我竟看的呆住了。
要不是爹爹提醒耽誤了時辰，我還想在看一會。
我是安國公紀濤的嫡女紀文竹。
雖說是嫡女，但是我爹並沒有多疼我。
我娘死的早，爹爹又續了弦也納了不少妾。
後面一堆弟弟妹妹。
所以我從來都知道，沒人疼愛我，凡事靠自己。
「小姐，嚐嚐廚房新做的桂花糕？」丫鬟朱雀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放下吧」我正拿着筆在紙上隨便塗鴉，不想竟胡亂畫了個人。
「咦，這畫的誰？有點眼熟。」朱雀湊過頭來看畫。
「隨便瞎畫，當然誰都像」我打岔道。
正說着外面傳話父親喊我去正廳。
路上老遠就看到烏泱泱的一羣人。
是宮裏的夏公公來暄旨，聖上竟下旨將我賜婚殷世航了。
滿心歡喜接了旨，看了眼父親。
他一臉滿意的模樣，我就知道這八成是他請聖上賜的婚。
2
說起來我父親與殷世航還有些過節。
他倆雖然一文一武，但是在對邊疆的衝突上看法並不統一。
好像在朝堂上還有過爭執。
這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過再那之後殷世航打了勝仗，父親對他卻也高看一眼。
不然這次也不會將我許配給他。
歡歡喜喜等到大喜的日子。
丫鬟朱雀、喜鵲給我妝扮上最好看的妝容，還點上了花鈿。
禮成，我坐在大紅的喜牀上，紅蓋頭也掩不住我的喜悅。
「小姐，你要不要喫點東西？」朱雀擔心我餓着。
「我不餓」其實我是不想花了妝容，我要給殷世航看到最好看的我。
砰～
「將軍，合巹酒準備好了，快掀蓋頭吧。」
殷世航居然這麼早就喝完酒了。
我心裏有點高興，也有點緊張。
「這婚事我本是不同意的。」
「現在該有的體面我已經給你了，其他的不要奢望。」
冰冷的聲音將我一顆熱騰騰的心澆滅。
砰～
兩次門響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刺耳地聲音。
「小.....小姐」喜鵲喚我的聲音都快哭了。
「你們安排就寢吧」一把掀掉蓋頭，我抹了抹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
整個大梁都知道我今天嫁了將軍。
只是他們不知道我今天成了“新寡”。
3
「小....小公子，你看，紙鳶」飛燕指着掛着花花綠綠各式紙鳶的店鋪。
「老闆，我要一個蝴蝶的，一個燕子的，都給我包好。」
「好嘞」老闆麻溜給我包好，遞給飛燕。
喫完永羅巷的聚福樓，看了戲班，我又買了鐲子、耳環、胭脂水粉、糖葫蘆、紙鳶才怏怏回府。
「錦雀快來，給你帶了好東西。」溜進房裏我低聲喚到。
「哎呀小姐，好羨慕朱雀他們，我可不想一直扮這勞什子將軍夫人。」錦雀撅着個嘴。
「那可不行，只有你遠看最似我。」
「好啦，除了聚福樓的酥餅，燒雞，我還給你帶了這個。」
我拿出今天新買的琉璃鐲子遞給錦雀。
錦雀撲哧笑出了聲，「還是小姐懂我。」
被殷世航冷落這事，我已經想通了。
當日我自己瞎琢磨覺得可能是之前與父親的一些矛盾讓他討厭我。
後來丫鬟自外面打聽了解到，殷世航可能有個白月光。
之前某次出征路上他救過一個七品縣令的女兒。
那個周姑娘好像還沒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
顧影自憐了一個月，我想通了。
既然求不得那就放下吧。
無緣無謂勉強。
三年以後，我會以“無所出”面聖請旨合離。
到時候他找他的白月光，我出我的將軍府，兩不相欠。
思想包袱放下了，自然就放縱了起來。
我挑了個容貌，體態最像我的丫鬟錦雀留在府上扮將軍夫人做做樣子。
無聊了我就帶了朱雀、喜鵲、飛燕扮做男子出去喫喝玩樂。
累了我就在府上看書、彈琴，畫畫，好不快活。
至於我爹那裏我也暫時不打算說了。
每次家裏來問我都以挺好的搪塞過去。
畢竟有了後孃，爹也就不是那個親爹了。
李夫人和那幫姨娘就沒個指望我好的主。
4
不知不覺過了六個月。
這半年其實我的日子比在紀府還要自由。
除了沒能體驗夫唱婦隨，錦瑟和鳴，其他還真沒啥不如意。
每年四月皇后都會在宮裏舉辦百花節，邀請各位達官貴人的女眷參加。
今年也不例外。
以往我都會去，今年是賜婚後的第一年，禮數上更是要去的。
其實我有點犯愁，一是怕被問起和殷世航的日常，二是不想遇到他。
說起來我跟他婚後從沒見過面，他自大婚當日離開後，不是出征就是住在別院。
丫鬟們總說，就應該製造個偶遇。
「小姐，您這傾國傾城的美貌，埋沒在這也太浪費了，要是將軍見過您，準會後悔的。」
這話朱雀都說了好幾次了。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那麼驕傲的一個常勝將軍，怎麼會輕易改變說出口的話。」
「再說，如果他是這樣一個好色之徒，那我前面欣賞他還挺淺薄的。」
思來想去，我決定今年早點入宮，避開高峰期，送完賀禮，隨着人羣賞完花，找個理由早點回來。
到了入宮的日子，我特意早早梳洗打扮，挑了件不顯眼的淺綠色衫子，妝容髮型都中規中矩。
到了宮裏不想陸陸續續已來了不少人，但是皇后還沒到。
我找了個偏僻的小亭子先歇歇。
「文竹姐姐，哦不，將軍夫人好。」
原來是禮部侍郎的掌上明珠宋芸。
一件湖藍色的長裙，配上靈蛇髻，上面兩個鑲嵌藍寶石的步搖真是點睛之筆。
「芸妹妹今天真好看。」我笑吟吟的看着她。
「我這步搖可是獨一無二的，我爹爹找的工匠特意爲我打造的。」
我不禁莞爾，小姑娘就是愛出風頭。
「姐姐的如意郎君怎麼沒送你過來？」
估計剛剛在我後面跟了一路。
「他那還有些事.......」話沒說完，那邊皇后娘娘到了。
今年的百花盛宴真是好看，各種品種爭奇鬥豔，色彩斑斕。
這其中最名貴的當數魏紫牡丹和西府海棠，真是令人歎爲觀止，挪不開眼。
女眷們發出各種讚美的聲音。
「今天真是開了眼了，真要感謝皇后娘娘聖恩，咱們才能每年觀賞這珍貴的百花。」裕王福晉滿臉堆笑。
「是啊，是啊，託娘娘鴻福」衆女眷附和道。
趁着大家喝茶，觀花，閒聊間隙，我尋了個昨夜喫壞肚子的由頭，給皇后娘娘叩安了。
5
我讓朱雀提前去安排好回去的馬車。
我從御花園旁邊一條偏僻的小道繞出去。
這裏來的人少環境倒是清幽。
看着微微泛起漣漪的湖水，隨風微擺的柳樹，呼吸着清新的空氣。
整個人都從剛剛喧鬧的環境裏舒緩了下來。
湖中央有幾隻鴛鴦在追逐嬉戲，靈活中又帶點呆萌的樣子，竟讓我笑出了聲。
邊走邊扭頭看，不經意間，拐角處竟撞上個人。
一抬頭我都懵了，殷...世...航...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避開他的目光，趕緊蹲下去撿慌亂中落下的帕子。
誰知道他也俯身替我撿帕子，我竟握上了他的手背。
抽手，起身，正準備走，他把帕子遞到了跟前，「姑娘，你的帕子」。
對哦，他沒見過我。
我定了定神，掩去之前的尷尬。
看着那張俊俏卻又令人討厭的臉，從嘴角擠出兩個字「多謝」，拿了帕子，頭也不回趕緊溜了。
「姑娘......」走了一小段好像聽見他在後面喊我。
我又加快了步伐，恍恍惚惚也不知道怎麼走到門口的。
「小姐，你沒事吧？怎麼臉有點紅，頭上也好像微微出汗了。」朱雀迎上來替我整理了一下。
「快上車，趕緊走。」我拉着朱雀慌忙上了馬車。
坐下定了定神，這才冷靜下來。
「出甚麼事啦？」朱雀頭次在外面看我這個樣子有點擔心。
「我剛剛碰到殷～世～航～了。」
「啊？那他說甚麼了嗎？」朱雀一臉不可置信。
「他不認識我。」我淡淡道。
「對對對，不過.....哈，他有沒有被小姐的美貌震驚到？」朱雀倒是興奮起來。
「別瞎琢磨了，我跑的比兔子還快....，另外，我倆井水不犯河水，還是不要有任何往來的好。」我不竟又有點生氣。
「小姐，可他畢竟是你的夫君....」
我搖搖頭「暫時的，好了，別說這個了，趕緊回吧，我累了。」
「小姐，你右耳的耳墜呢？」朱雀圍過來四處張望。
我一摸確實不在，腳下四周，衣服上全找了都不在，準是剛剛一路小跑弄丟了。
「小姐，這可是夫人留給你的。」朱雀都要哭了。
我孃親一共留了六對耳墜給我，這個藍寶石月牙兒耳環是我最喜歡的兩對之一。
「一遇到他準沒好事，真是我的剋星。」又氣又惱，眼淚禁不住掉了下來。
「那我們要不要回去找找？」
「算了。」沉默了一會，我拒絕了。
不想再惹出其他麻煩，我忍痛了，以後看看能不能尋個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