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的父母
堂哥生病,我爸迅速組織全家人一起去醫院探望。
強壯無比的堂哥臉色慘白的躺在病牀上,瘦的能看見青筋的手佈滿密密麻麻的針眼。
妹妹躲在我背後小聲嘀咕,「徐陽哥好可憐,要是能幫幫他就好了。」
送我們出病房門的時候,叔叔搓着手懇求我爸去做配型。
我爸跟我叔叔關係好,號召我們全家人一起去。
爲了這個寶貝侄子,他忙前忙後,甚至還在醫院找了熟人關係,配型結果很快出來,除了我以外沒人和堂哥配型成功。
所有人都很高興,堂哥得意洋洋的躺在病牀上和他那幫狐朋狗友吹牛,等做完手術就出去喝酒。
「她?她怎麼敢不給我捐S,不聽話我揍死她!」
叔叔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到我家,酒足飯飽,開始商量做手術的時間。
我卻淡然放下筷子,告訴他我不準備給堂哥捐S。
剛收了叔叔禮物的我爸面子上掛不住,吼我,「徐喜,病了的那個人是你哥,你怎麼能這麼冷漠無情!」
「我記得我是家裏的第一個孩子,徐陽可不是我親哥。」
我爸看我態度堅決,索性把我直接鎖在屋子裏閉門思過。
妹妹給我送飯的時候過來勸我,「徐陽哥小時候對我們多好,姐姐你怎麼能見死不救。如果我能給徐陽哥捐S,一定二話不說就救他。救人是有福報的。」
她喋喋不休地勸我,可我卻左耳進右耳出。
她願意爲徐陽捐S是她的事,我可不願意因爲徐陽這種人平白無故少了一顆腎。
02
我妹從小和徐陽一起長大,兩個人感情好的和親兄妹一樣。
可我不一樣,我剛出生就被爸媽扔回老家,如果不是因爲外婆年紀大了顧不上我,恐怕我爸媽仍會對我不管不顧。
剛被接回家,徐陽就嘲笑我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說我黑的像個煤球,身上有難聞的味道,要我離他和妹妹遠點兒。
我剛和外婆分開,正是自卑敏感的時候,又遇上徐陽的瘋狂針對,一度變得很不愛說話,晚上常常失眠。
我奶重男輕女,一直都不待見我媽,說家裏兩個丫頭片子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我聽見我爸跟我媽商量,要把家裏閨女送出去一個,再添個孩子給家裏養老。
我的心提的很高,因爲我知道假若要送走一個孩子,那個人只會是我。
我媽生我妹的時候難產,足足十幾個小時才把我妹生出來,她不想再經歷生孩子的痛苦,斷然拒絕我爸的提議。
我最好的同桌把自己攢了很久都捨不得喫的巧克力送給我。
「聽說你要轉學了,去了新家庭我們以後可能再也見不了面,你記得要想我。」
我問她爲甚麼。
她抽抽噎噎跟我解釋。
徐陽在學校大肆宣揚我被人收養了,下個學期就要轉學。
聽說那人家境不好,是四五十歲的瘸腿老漢,我被帶走後很有可能喫不飽穿不暖。
我趕去的時候,徐陽正站在講臺上神情激昂的演講,他的手裏攥着滿滿一疊碎鈔。
「感謝你們的善意,我妹妹以後過上好日子後一定會加倍償還你們。」
我要不回來這筆錢,只能向叔叔嬸嬸告狀。
他被毒打了一頓,我和他的樑子徹底結下。
03
徐陽更加不肯把錢還給我,說他捱了揍,這筆錢就是賠償給他的醫藥費。
不僅如此,他還用我的名字在外面借錢。
每次放學,都會有頭髮五顏六色,流裏流氣的痞子在學校外面等我。
拿不到錢,他們就開始撕我的課本,踩我的書包。
從那以後,我每天最早一個來學校,最晚一個從學校走。
沒人敢和我做朋友,因爲誰也不想被凶神惡煞的混混堵住。
中考後,我毫不猶豫報考了本市最好的高中。
我以爲自己可以擺脫被徐陽欺負的噩夢,卻沒想到在校門口再次看見徐陽。
他懷裏攬着高挑豔麗的女孩,說那是他的女朋友,同時還讓他的女朋友「特殊關照」我。
好在我一門心思在學習上,再也不會因孤立冷落而難過。
徐陽欺凌我,卻對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我妹不錯。
有甚麼好喫的好玩兒的都緊着她。
那時候學校裏剛流行起觸屏手機,我妹回家央求爸媽好久,可爸媽以我妹還只是個初中生爲由拒絕給她配手機。
可過了段時間,我就撞見我妹拿着最新款的某果手機,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被我發現,她苦苦哀求讓我不要告訴爸媽。
後來我妹有手機的事情敗露,徐陽特意在我回家必經的路上堵我。
拳頭大的碎石的砸到我的背上,疼的我直悶哼。
「徐喜,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你嫉妒也沒用。」
04
高三那年,學校有參加S大的保送資格考試。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學校,我日日夜夜勤勤懇懇的刷題,就是爲了能夠成爲S大的學生。
班主任跟我談心,讓我放輕鬆,按照我往常的成績獲得保送的機會很大。
就在我準備考試的前一天,徐陽突然把我綁起來。
我拼命掙脫被綁住的手腳,苦苦哀求徐陽放我出去,可他卻不爲所動。
等我趕到考場的時候,距離第一場考試開始已經過去十五分鐘,我和我夢想的大學失之交臂。
後來我知道獲得保送資格的是徐陽的女朋友。
叔叔嬸嬸把背上抽的鮮血淋漓的徐陽領過來道歉,爸媽大度表示就算沒徐陽這麼鬧以我的實力也考不上S大。
都是一家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往事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在我面前,我當然不會給徐陽這種人捐S。
本就和我不親密的父母更是直接罵我是白眼狼。
妹妹也說我無情無義,一把年紀嫁不出去以後一定會是孤獨終老的命。
我受不了家裏人的嘮叨,乾脆和同事合租悄悄從家裏搬了出去。
上班遠眺的時候,卻看見叔叔嬸嬸正站在我公司樓下。
05
今天正是總部大老闆過來開例會的日子,如果叔叔一家來公司鬧,我的工作很有可能保不住。
我央求同事幫我一把。
她下樓五分鐘,回來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
「說你離職了,那對老夫妻很快就走了。」
我的心剛放下來,就聽見前臺的聲音,「徐喜,有人找!」
進入公司需要門禁卡,他們怎麼會上樓……
和我在工作上多有競爭的同事端着水杯重重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嘴角噙着意味深長的笑,「順手帶上來了,不用謝。」
我剛踏入會客廳,嬸嬸就一把跪下來,「徐喜,你不能這麼冷漠啊,你一定要救救你堂哥!」
她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透過還沒來得及關上的會客廳門傳了出去。
同事們翹首以盼,紛紛豎起耳朵聽八卦。
辦公室裏吵吵囔囔,引得過來開會的大老闆不滿。
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給我放三天假,讓我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再來上班。
不用上班,恰逢節假日即將來臨,我提着行李箱回家。
家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我躺在牀上睡着,迷迷糊糊間聽見爸媽回家的關門聲。
剛想打開門出去,就聽見我媽說,「徐陽這孩子的病拖不得了,要是小叔子知道我們歡歡跟徐陽的配型也成功那可怎麼辦!」
我爸喝斥我媽一聲,「你不說、我不說還有誰能知道!別把這事掛在嘴邊,要是讓孩子們聽見就完了!」
我握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住。
趁着爸媽晚飯後出去散步的功夫離開了家。
我房間的門就在廚房旁邊,其實他們要是細心點就會發現我今天回家了,可惜他們沒有。
我把電話打給李叔叔的兒子李兵,他和我是高中關係不錯的同學,三言兩語下,李兵就給我交代了實話。
拿着李兵給我的報告書,我再次回了家。
06
我妹看見我回來,苦口婆心勸我救堂哥一命。
我盯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問,「如果配型成功的是你,你會心甘情願把腎捐給他嗎?」
「當然。」
她回答的大義凜然,然後反問我,「你忘了堂哥小時候對我們多好啦?」
徐陽對她好,可沒對我好過。
「聽說捐完腎以後一輩子都不能幹體力活,如果自己以後身體出現意外……」
我妹不耐煩打斷我,「那裏有那麼多借口,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根本就幹不了多少體力活,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如果我能行,肯定第一個救徐陽哥。」
我等我妹這句話很久了,彎了彎脣角,擰開房間門,「叔叔嬸嬸,做配型的李叔叔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弄錯了結果,我妹也能給徐陽捐S,而且她本人剛剛也同意給徐陽哥捐S,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兒。」
叔叔嬸嬸接過我給的報告書翻到尾頁,大喜過望,兩個人連忙上前圍住我妹。
「歡歡,你哥平時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能救你哥一命真是上天賜予的緣分。」
而我那平日裏滿嘴仁義道德的妹妹早就被嚇得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
不似勸我那般大義凜然,反倒說,「捐S是件大事,我得回家跟老公商量一下。」
徐陽從小就把我妹當親妹妹疼,叔叔嬸嬸以爲我妹說的「商量」是走個過場,高高興興的回了醫院。
應付走叔叔嬸嬸,她在家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而我裝沒看見,熱情的表示等做手術那天,我願意犧牲自己的年假在醫院照顧她。
她不吭聲,氣咻咻地抱着侄女走了。
她勸我的時候說,人工作只用一顆腎,怎麼輪到她就不行了?
07
事情果然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我妹以婆家人不同意拒絕了叔叔嬸嬸。
而我也接到爸媽謾罵的電話。
「徐喜,你安的甚麼心,有你這麼害你妹妹的嗎?」
「你是不是要把你妹妹的家拆了才甘心,趕緊給我滾回來。」
我早就習慣了我爸暴躁專橫,以看樂子的心態回了家,我倒想知道家裏究竟發生了甚麼「大事」。
我妹坐在沙發上紅腫着眼哭哭啼啼,我媽拉着我妹的手,輕拍她的後背安慰她。
我爸站在窗戶旁邊抽菸,一言不發。
見我回家,我爸直接開門見山,「你惹出來的事就得你負責解決,趕緊給我拿出五十萬來還給你叔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