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一世只因我不願意結婚。
我救助過的姑姑造謠毀了我的事業,又以“女子之德”逼迫我自S。
甚至還以“不結婚不忠不孝”的名義揚了我的骨灰。
轉身卻霸佔了我的所有財產。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姑姑求我幫忙的那天。
她跪在地上言辭誠懇:“昭昭,你就替你的姑父頂罪吧!”
一、
死後的一段時間,我以靈魂之姿漂浮在空中。
聽見姑姑抱着我的屍體哭天喊地,說是公司S害了她的養女。
又看到爺爺奶奶互相攙扶,蹣跚着腳步走到我的屍體面前。
兩位老人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抱着姑姑就開始哭嚎。
公司負責人慌亂地趕到門口,姑姑卻一把丟開我的屍體,拉扯着負責人。
她高嚎:倘若公司不賠償一百萬,她將告訴所有人公司草菅人命的事情。
我的嘴角拉扯出一個嘲諷的角度。
倒是沒有想到,我這個農村出來的野種,命居然值這麼多錢。
姑姑拿到一百萬後,揚長而去。
我看着爺爺和奶奶艱難地替我斂屍。
屍體太重,姑姑霸佔了我所有的錢財,就連爺爺奶奶身上的餘錢都搜刮得一乾二淨。
我成長的農村距離這裏幾十公里。
兩位老人年歲已大,腿腳不方便,因此屍體無法帶回農村入土爲安,便只能火化。
姑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
我看着她將爺爺奶奶推到在地,一把搶過我的骨灰。
她一邊罵我不結婚是不忠不孝,一邊將骨灰倒入周圍滿是髒污的垃圾桶裏。
爺爺奶奶護不住我的骨灰,只能跪在地上無聲哭泣。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甘心與憤怒侵佔我的胸腔。
骨灰被趕來的野狗舔食,我感受靈魂深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我寧可死於車輪之下,也不願意死於野狗和垃圾桶內!
“你想回到甚麼時候?”耳邊突然發現一道聲音。
身體四處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我咬着牙回答,“回到姑姑求助的那一刻。”
意識陷入黑暗。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剛進入公司的那一年。
熱鬧的鞭炮聲傳入耳朵:“新年倒計時......”
穿着紅色大衣的姑姑跪在我的面前:“昭昭,姑姑求你救救你姑父吧!”
坐在首位的爺爺不滿地皺着眉頭:“好好的過年,你怎麼給一個後輩下跪?這不是折昭昭的煞嗎!”
“快起來!”
任憑爺爺的怒斥,姑姑依舊跪在我的腳邊:“昭昭,你救救你的姑父吧!”
我斂住內心對姑姑的恨意,平靜開口:“姑父怎麼了?我一個剛進公司的實習生,怎麼幫助姑父?”
姑姑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爺爺,隨後才小聲回答:“你姑父被人給陰了!”
“那個小崽子給你的姑父下套,逼迫你的姑父挪用公司公款,現在事情敗露,等待你姑父的只能是牢獄之災啊!”
爺爺怒摔酒杯:“那是他活該!明知是違法的事情還敢去做!”
“爸!”姑姑大叫,眼裏是說不出的驚恐,“爲國要是真坐牢了,志遠的前途可就沒了!”
爲國是我的姑父,志遠是姑姑和姑父的兒子。
上一世,姑姑便是拿張志遠的前途威脅爺爺和我。
二、
“這是在吵甚麼?”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高挑的少年。
他身上穿着昂貴的西裝,看向我和爺爺的時候,眼中自然流露出些許鄙夷。
“爺爺,姐姐。”
爺爺收斂怒氣,笑眯眯地握着張志遠的手,噓寒問暖。
姑姑早在張志遠進來的那一刻站起來了。
她此時坐在我的身邊,眼角還殘留着淚水。
姑姑小聲勸說:“昭昭,你看爺爺多麼喜歡志遠......”
我抬頭看向十分溫馨的爺孫倆。
“你也不希望志遠因爲父親,而喪失美好的前途吧?”
似乎是聽見了姑姑的聲音。
我聽見爺爺突然轉移了話題:“志遠未來準備從事甚麼行業?”
張志遠笑眯眯地回答:“我想從政。”
爺爺渾濁的眼珠閃過些許晦澀的光亮。
我心知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事情,便先於姑姑一步開口:“從政的話會政審吧?”
我言辭誠懇又帶着關切:“要不志遠弟弟先等姐姐找到親生父母,萬一姐姐的親生父母是S人犯......”
我料定從政不過是姑姑和張志遠拿來牽制我的藉口,便藉着尋找親生父母的名義破了眼前的局面。
姑姑抬手掐住我的胳膊:“你怎麼會知道你的身世?”
張志遠明顯愣了,就連一旁的爺爺也眉頭緊皺。
我是爺爺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棄嬰,這件事情還是我的骨灰被揚之後,姑姑漫不經心說出來的誅心之語。
她罵我不懂感恩,居然學着網上那些人不結婚。
又罵我是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垃圾,死後的歸宿也必須是垃圾桶。
“昭姐姐,”張志遠神情微動,看向我的眼神居然帶上了綿綿情意,“可是應屆生考公務員會更簡單些......”
我笑而不語。
一旁的姑姑很是着急,她尖銳的指甲掐入我的血肉。
“對啊,”我看着她臉上維持艱難的笑容,內心忍不住發笑,“倒是我糊塗了。”
看着姑姑和張志遠明顯放鬆的神情,我不疾不徐地繼續說着:“我沒有考慮到志遠弟弟恐怕無法一舉高中。”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爺爺將酒杯放在桌上,他看着我:“大過年的,別說這些話。”
他又看向姑姑:“爲國的事情過完年再說。”
眼見紛爭即將結束,姑姑卻像是破罐子破摔般跪在爺爺面前:“爸!爲國如果真的進去了,我就帶着志遠吊死在家門口!”
她又指着我,雙目含血:“您難道要爲了一個野種S了您的女兒和外孫嗎!”
血脈相連的親人以死相逼。
爺爺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我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笑容,雙拳緊握,內心如墜冰窟。
張志遠當着我們的面一把摔破瓷碗,隨後又撿起一塊碎片比在脖頸處:“外公,您要是執意放棄父親和母親,那我便只能死在您的面前了!”
本應該在廚房準備夜宵的奶奶聽見吵鬧聲衝了進來。
她滿心驚慌地去搶奪張志遠手中的碎片,卻被碎片劃破了手臂。
張志遠拿着帶血的碎片再次比在脖頸處:“外公,我父親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冷汗浸透我的後背。
爺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彷彿再求我答應姑姑無理的要求。
上一世兩位老人最後悲慼的哭聲似乎還環繞在我的耳邊。
可倘若答應姑姑,等待我的便是如同上一世的死局。
我閉上眼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內。
三、
極寒的天氣,我繞着破舊的土房子轉了幾圈,試圖從這必死的局裏找到些許生機。
再次路過熟悉的轉角時,我看見了一個矮小的黑影。
他蜷縮着身體,窩在爺爺種植的桂花樹下。
看見我的時候,他下意識往樹後面躲了躲。
“是誰?”我害怕地拿起爺爺耕地用的鋤頭,一腳重一腳輕地靠近那團黑影。
就在我揚起鋤頭的那一刻,黑影猛地撲到我的身上。
“啊啊啊啊......”
我們同時尖叫出聲。
土房子內傳來爺爺着急的腳步聲:“昭昭,怎麼了?”
一大羣走到我們的面前,手電筒的光亮照射在黑影的身上。
那是一個滿身髒污的少年。
就在我們一臉迷茫的時候,姑姑卻猛地衝過來握住少年的手。
她神情激動:“志遠快打電話給你父親,就說趙總的小兒子找到了!”
我眼神微動,不着痕跡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趙總,是姑父張爲國的上司,也是查出張爲國犯罪的重要人物。
而根據我前世的記憶,趙總的小兒子似乎是因爲智力缺陷在農村走失。
有人因爲提供走失線索,成功頂替了姑父的位置。
倘若真的讓姑父藉着這個少年東山再起,恐怕這輩子我又難以報仇雪恨。
看姑姑那副激動的樣子,恐怕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但我不可能讓姑姑如願。
所幸我還記得這少年走失的原因是甚麼。
能不能把握住這次機會,就看趙總對小兒子的關心程度了。
趙總來的很快。
與之隨行的還有彎曲着身體、一臉諂媚的姑父。
趙總健步如飛地走到少年的面前,卻在看見我的時候眸光微閃。
我正準備和趙總打聲招呼,姑姑一把將我擠開。
她神情謙卑:“趙總!小公子是我和志遠散步的時候遇見的。”
趙總笑容不變,張爲國在一旁神情激動。
哪料下一秒這癡傻的小公子突然大叫出聲:“不!是昭昭姐姐找到我的!”
姑姑臉上的表情破裂,恐怕她怎麼都想不明白這癡傻的少年會開口反駁。
趙總微愣,隨即激動地抱住了兒子:“昭昭姐?是這位少女嗎?”
他的眼神看向我。
我謙卑一笑。
不枉我昨晚在少年耳邊唸叨了一夜。
畢竟這趙總小兒子走失的原因,僅僅是他嫌棄陪護的保姆太吵。
最後在哥哥的攛掇下跑出了別墅。
昨夜我便是威脅這少年,倘若他不說出那句話,我便日日夜夜在他耳邊重複。
少年怕了我的攻勢,自然聽話照做。
四、
趙總帶着小兒子離開後,姑姑怒氣攻心,差點昏倒在地上。
張爲國帶着妻子回房休息。
只剩我和張志遠面對面站着。
“姐姐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明。”張志遠皮笑肉不笑,“只希望過幾日姐姐還能笑得出來。”
我微笑回應:“志遠弟弟要是真的想救助父親,不如直接去公司上吊。”
張志遠無法可說,最終怒氣衝衝地回到房間。
我看着面前緊閉的家門,思緒回到上一世。
上一世我顧念親情答應了姑姑的請求,卻被她哄騙着爲姑父頂了罪。
等待我的本應該是牢獄之災,但幸得趙總明察秋毫救了我一命。
後來姑父下臺,我成爲了新經理的祕書。
因着我的安分守己和前途光明,姑姑並沒有將姑父的不幸歸咎在我的身上。
我對姑姑感恩又愧疚,多次利用職責幫助張志遠。
最後只因團圓飯桌上的一句“不想結婚”,被姑姑舉報。
我的死不是自S。
而是姑姑拍下來我與張志遠苟合的畫面。
我努力平復心中的怨氣,努力嚥下心中的委屈。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爺爺。
他手中還拿着一個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