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時,家裏多了一羣陌生的人。
奶奶一夜之間好像憔悴了很多,臉上還有明顯的淤青和傷痕。
“奶奶,你怎麼了?”我從牀上跳下來,聲音破了音。
一個陌生的叔叔蹲到我面前,和藹地問我:“小姑娘,你昨天有沒有去楊軍大爺家啊?”
我喫驚地看了奶奶一眼,莫非,昨晚不是夢?
奶奶已經知道了,她肯定去找楊大爺了,所以臉上纔到處是傷。
我臉憋的通紅,怪自己說夢話,害的奶奶受了傷。
“婷婷不要害怕,這些人是警察叔叔,他們問你甚麼你回答就行了。”
奶奶將我抱到懷裏,眼睛紅紅的。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把我記得的話又說了一遍。
叔叔滿眼心疼,一直輕拍我的背,安撫我不要害怕:“叔叔會把壞人抓起來的,不怕不怕。”
正說着,村長和楊大爺的女兒突然衝了進來。
楊大爺的女兒楊榮一進來就身淚俱下:“我爸一把年紀了,他丟的起這個人我丟不起,大姨,咱們都是一個村的,這件事就私了吧,鬧大了對你們婷婷的名聲也不好。”
村長尷尬地舉着手:“她非要進來,我也攔不住。”
奶奶看到她後,整張臉漲紅,嘴脣不住的哆嗦,顯然是氣極了。
“滾,給我滾出去。”
楊榮一口一個大姨,說會拿出一筆錢當做賠償,求奶奶把這件事私了。
奶奶一直沒說話,我知道,有一句話讓她拿不定主意:鬧大了對你們婷婷的名聲也不好。
奶奶肯定不希望別人對我指指點點。
楊榮見奶奶不說話,以爲提到賠償事情有轉機,眼淚說收就收回去,換上一副輕蔑的語氣:
“我願意掏五百塊錢,這對你們家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了,你看你們婷婷這麼大姑娘,那裙子小的都到膝蓋上面了,小孩子竄的快,裙子甚麼的最好一年買一次,免得叫人看見了不該看的。”
言外之意,是我的裙子太短了,所以她爸纔會起了齷齪的心思。
奶奶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手邊的鐮刀扔了過去:“滾,他媽的,一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鐮刀雖然沒有砸中人,但楊榮嚇得不輕,又叫又喊的躲到警察身後:“S人了S人了,這個老妖婆要S人,趕緊把她抓起來。”
一直站在旁邊試圖拉架的叔叔臉拉的老長,他將楊榮從背後抓出來,威嚴道:“你好好給小朋友道個歉,人家要是不私咱們就公事公辦,吵甚麼吵?鬧甚麼鬧?”
叔叔的話鏗鏘有力,楊榮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不出來一句話。
奶奶還在找傢伙,她從箱子底部翻出一把斧頭,氣勢洶洶站起來:“這件事不可能私,老不要臉的,不進去喫幾頓牢飯不會長記性。”
我趕緊拉着奶奶,叔叔搶過斧頭勸道:“這是幹嘛?有話好好說別嚇着孩子。”
奶奶低頭看了一眼滿臉驚慌的我,瞬間就泄了氣,她把我摟在懷裏,黑白雜色的頭髮微微顫抖。
動靜鬧得很大,村裏來了幾輛警察把楊大爺帶走了。
奶奶不想大肆宣揚,楊家也沒臉給別人解釋楊大爺爲甚麼會被帶走。
可是村子就這麼小,一輛警車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短短一天,村裏的閒言碎語就傳的變了樣。
有人聽到楊榮和奶奶的爭吵,便說奶奶看上了楊家的錢,在做小工的時候跑去勾引楊大爺,事發後倒打一耙,害得楊大爺被警察帶走了。
對於外面的風言風語,奶奶並不爭辯。
只是那天之後,奶奶每天都親自把我送進學校,放學後又早早等在校門口接我回家。
這天,奶奶放學接我回家路過村口時,圍了一圈嗑瓜子的大媽大姨們齊刷刷停下來,她們一邊用一種不屑的、打量的眼神看着奶奶,一邊竊竊私語。
奶奶推了我一下,臉色陰沉道:“快走。”
我知道你奶奶不想讓我聽到那些腌臢的字眼,偏偏這個時候,劉嬸重重地咳了一口痰吐到地上,陰陽怪氣道:“老不要臉的,也不嫌丟人。要是我啊,乾脆一頭撞死算了,哪還有臉招搖過市。”
她們明明甚麼都不知道,卻不惜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奶奶。
奶奶不想我被推上風口浪尖,所以一向眼裏揉不進沙子的她這次選擇了沉默。
我停下腳步,大聲的說道:“楊大爺把我伸進我裙子裏,所以才被警察叔叔帶走的。”
奶奶急着來捂我的嘴,但我已經說完了。
那一刻,竊竊私語的聲音戛然而止,安靜的地上掉一根針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劉嬸降低了音調:“那誰知道真假,楊大爺的人品大家都知道…”
“我作證,小孩子還能撒謊嗎?”一道雄渾的聲音響起,村長將自行車停在路邊,生氣地擋在我前面:“一天天沒事幹就聚在這裏說是非,這都幾點了,不用回家做飯是不是?”
一羣女人再也沒有剛纔的氣焰,低着頭匆匆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