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如晦剛從鸞鳳閣回來,“你今兒陪我進宮,皇帝在太和殿設宴招待百越和烏勒使者,我帶你去宮裏熟悉熟悉路線。”
“熟悉路線?”
“以後進去殺個人甚麼的,方便”,汪如晦一臉雲淡風輕,彷彿讓江昭去喝茶而已。
她聳聳肩不知可否,還不如以後晚上自己多去轉轉。
“來的都是誰?”汪地主家的長工江某又在替自家地主批摺子,只抬了一下頭。
“烏勒來的是他們的新晉可汗蘇比加蘭,百越也來的是他們的大統領仁光河”。
“原來烏勒現在已經不姓包雲了?沒想到烏勒的內鬥也這麼厲害。”
“是啊,原來包雲一脈主和,這個蘇比加蘭,卻不太安分。”
“我還是不能理解他所作所爲,這樣不明智。”
“也許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呢。”汪如晦笑得一臉神祕,也許他知道原因。
太和殿內,江昭跟着汪如晦進來,皇帝今兒只請了鸞鳳閣的五人和兩位使者,菜式皆是按着百越和烏勒口味做的。汪如晦來時兩位使者還未入座,皇帝左手邊坐的是左丞相裴冕和右丞相齊惠然,右手邊則是另外三人,江昭趕忙低頭,她爹曾商議與齊家結親,齊惠然見過她。
不一會兒兩位使者也進了殿,蘇比加蘭是一個身材修長的英俊男子,且一看就不是中原人——他的眼睛是藍色的。
江昭倍感親切,從小到大她周圍都是漢人,不少人第一次見她都被她眼睛顏色嚇到,現下倒是遇見個同類,她多看了幾眼,對方似感覺到她目光,也轉頭來看她,她趕忙將頭低下——她現在扮的是個太監,不能叫人看出端倪來。
蘇比加蘭單膝跪地嚮明德帝行禮,說願意娶鄴朝宗室女子與大鄴永結秦晉之好,明德帝自然滿口應下,皇家最不缺女人,他看尚未婚配的十七公主就不錯。
當殿宣旨,着十七公主李錠紓年後就赴烏勒和親,嫁與蘇比可汗爲大妃,甚麼?有沒有問過十七公主願不願?好笑,家國大事,幾時輪到她做主?
仁光河顫顫巍巍,只要鄴朝不在沉渝河上游修堤,百越願意永遠稱臣。
這事解決起來好簡單,比揣度人心還容易,結果明明白白在眼前,談判不過走個形式,最重要是甚麼,兵啊,今天不想跪下行禮,明天就要被幾十萬軍隊追在後面跑,可汗不如縣令的。
江昭暗暗感慨,一力降十會,再多的詭計都不如真正的實力來得有用,不知爲何蘇比加蘭不懂這個道理?
宴席散了後汪如晦被左丞相留住寒暄,她不方便站在一旁聽他們議事,就先退出來在殿外等着,卻不想蘇比加蘭徑直向她走過來,她不知這人是否衝着她來,就急忙後退,往殿旁邊躲,對方卻仍然跟上來,真是來找她的,爲何?
此處無人,且正處在月亮的陰影裏,江昭打算直接跑掉,卻被蘇比加蘭擋住去路,“蘇比可汗”,江昭弓着腰行禮。
蘇比加蘭牽動一隻嘴角笑了笑正要開口,後面傳來汪如晦聲音,“蘇比可汗堵着我的隨行太監做甚麼?”又轉向江昭“你還不快給本督過來?”
江昭一溜煙跑到汪如晦身邊壓低聲音,“督主,你回來了。”
“哼,一會子不在跟前就亂跑”,汪如晦將江昭拉至身後。
“本汗見汪督主身旁這個太監長得清秀,想上前問兩句話罷了”,蘇比加蘭眸光灼灼,還盯着江昭。
“可汗對我們這種身子殘缺的太監也有興趣?真是愛好廣泛,我們這樣子活着實在不容易,可汗莫這樣爲難”,汪如晦嗆得得蘇比加蘭一愣,終於收回視線。
“汪督主說笑了。本汗還有事,先走了”,蘇比加蘭深深地望了江昭一眼就離開了。
“好,可汗慢走,不送。”
“督主,這人想幹甚麼?”江昭被驚出冷汗。
“誰知道呢,許是他們烏勒人有些不同吧”,汪如晦還在看蘇比加蘭離去背影。
“喔,可能因爲我的長相吧,他以爲我與他同族。”
“也是,小江昭長得這樣美,吸引男人目光也是有的”,汪如晦語氣故意泛酸,還幽怨地看一眼江昭。
江昭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督主莫這樣看我,我怕。”
“怕甚麼,本督在誇你呢。”
“咱們回吧督主”,她受不了了。
“好呢。”
江昭跟在汪如晦身後,回頭望了一眼太和殿才提起衣襬離開。
第二日入夜,確認過汪如晦的確忙得無法分身後,江昭翻出西廠直奔平南王府。
她在太和殿從頭到尾沒抬過頭,蘇比加蘭不可能注意到她,他擺明提前知道她身份直接衝着她來,疑雲重重,她要先從那塊帕子查起。
偌大平南王府只住着兩個主子,在黑夜中空曠又寂寥,一路翻進後院段楚楚房間,段楚楚房間燈還亮着,她趴在屋頂上小心翼翼挪開一塊瓦片朝下望,出乎意料竟然真的看到梁千,只不過他脖子上栓了根大拇指粗的鐵鏈,另一頭系在屋中楔子上,這是……
江昭疑惑,繼續看去,見到段楚楚揚手扇了雙眸低垂的梁千一巴掌,“還敢不敢跑了?”
梁千仍然沒抬頭,低聲答一句,“還敢”,這聲音似乎有笑意,江昭即便看不見他的臉也想象得出他說這話的表情,那種她見過的恣意閒適神情。
旋即又捱了一巴掌,扇得他頭偏到一側,“上次你把本郡主賜的帕子弄丟本郡主還未罰你,蹬鼻子上臉?”
江昭瞪大眼睛,他倆甚麼關係?段楚楚到底是不是那個僱主?
梁千似乎受過傷,說話有氣無力,“你到底甚麼時候放了我。”
段楚楚伸手抬起梁千下巴,“怎麼會,我還沒玩夠,你繼續跑試試看啊,看本郡主抓不抓得到你。”
江昭瞬間明白,梁千的僱主不是段楚楚,他只不過恰好犯在段楚楚手中,又被她看上而已。她一貫喜愛豢養寵物,有時候是大型猛獸,有時候……
線索又斷了,她輕輕嘆一口氣,蓋上瓦片轉身回了西廠,段楚楚能不能幫她查一查這件事呢?
於是她每日都抽空過來平南王府,段楚楚似乎格外“疼惜”梁千這個寵物,每日拴着鏈子遛梁千如遛狗,花園就是他唯一放風處。
可她忘記除了汪如晦,蕭行洲也是她老師,而她現在還沒有青出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