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翠蠟欄

“沒事,你要是不喜歡,就說你在西廠供職,是個太監,姑娘保準就走了”,江昭促狹地笑了笑,西廠並不全是太監,四位檔頭與大半廠衛都不是。

紀振邦低頭看自己某處,“啊,那這傳出去豈不是壞了我的名聲了”,紀振邦摸摸自己的光頭,有些爲難。

“那你就自個趕快找一個,省得你娘天天嘮叨你。”

“我上哪找去啊,成天都見不着幾個姑娘,唉。”

“那你就從了你娘介紹的姑娘吧”,江昭嚇唬他。

“不行,我一定得找個喜歡的”,紀振邦像下定決心,絕不能讓自己老孃左右了去。

“你喜歡甚麼樣的啊。”

“那種,傻乎乎的,長得可愛些的。“紀振邦說着嘿嘿地傻笑起來,像是陷入某種幻想。

“欸!別想了,到了。”江昭在紀振邦面前打了個響指將他驚醒。

“嗷,嘿嘿嘿能喫燒雞了。”

紀振邦與這兒的老闆相熟,一進來就有人招呼他,“喲,三檔頭來了啊,今兒還帶了個小姑娘,快快來坐下。”對方給他們指了個僻靜的桌子,還爲他們拉開凳子。

“欸,老於,今兒還要那個啊,我帶她來嚐嚐你們的招牌。”紀振邦已經垂涎欲滴,江昭聞着香味也有些迫不及待。

“好嘞,您等好嘞”,老於一抹袖子繞進後廚,他不僅是老闆還是大廚,這燒雞配料是他獨門祕籍概不外傳。

一會兒一隻燒得金黃的整雞端了上來,老於給他們撕開,“可以吃了,趁熱喫嗷。”

江昭食指大動,拿過筷子就夾起一塊,的確比她從前去的那家更美味,她決定以後多向紀振邦請教。

江昭有些恍惚,來了西廠反而過上了更加簡單的生活,這是她從未想到的,紀振邦雖然武功不如馬惟忠和譚決明,但人是個有趣的,心思也不太重,嘴貧得很,跟他這樣單純的人呆在一起更讓江昭覺得輕鬆,她莞爾一笑,

“你太厲害了吧,這種地方都能找到,這也太好吃了,這局算你贏。”

“我就說嘛哈哈哈哈哈”,紀振邦開始擦嘴上的油。

江昭卻不知道她身後的狀況,從江昭邁出西廠的那刻起,就有十來個黑衣人一直跟着她,伺機下手,而蕭行洲則又帶人尾隨這些人,一路跟着,一路解決,爲首的那個長了一雙笑眼的男子一路上已與蕭行洲交了三次手,兩人都未將對方制服,仍在對峙。

“老大,他們喫得好香,我也想喫”,蕭行洲的一個手下眼巴巴地望着江昭面前的那盤燒雞。

“牡丹,不要鬧了,你一個刺客,喫太多飛不起來怎麼辦。”

被叫做牡丹的男子委屈地低下頭小聲說,“可是看起來真的好香啊。”

說話間兩邊又交上手,對方在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跑了,蕭行洲開始擦自己的刀,“還是督主英明,知道叫我們提前跟着趁機解決這些人。”

“老大,這些人爲甚麼跟着三檔頭啊。”

“不是三檔頭,別問了,以後會告訴你的。“

“哦……”

這邊剛纔逃走的男子一路翻進了翠蠟欄,翠蠟欄是鄴京最大的銷金窟,裝得富麗堂皇,裏面的女子各式各樣,號稱每個男子來這裏都能找到自己的心儀類型。

最出名的就是這兒的頭牌紅玉姑娘,不僅長得國色天香,琴技還十分了得,爲買她一夜一擲千金已成爲京中達官顯貴的新風尚。

這男子來到平日裏無外人踏足的內院,跪下向一中年男子覆命,

“父親,汪如晦那邊一直派人跟着,我們的人接近不了。”他扯下面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尚有些稚嫩的面龐來,不過十七八歲,一雙眼睛十分明亮,但此時眼神中顯然有些懊惱。

“無妨,齊兒不必自責,以後還有機會的,你起來吧。”中年男子捋了捋鬍子,“汪如晦真是個大麻煩,可惜我們這邊沒有得力人手,不然直接將他殺了了事。”

沈齊想起自己與那位西廠督主交手時對方將自己輕鬆壓制然後吊着他玩兒的經歷,太丟臉了,“孩兒會努力練功的,將來有一天一定能贏他”,沈齊下定決心想明天絕對不能再睡到辰時了。

父親摸了摸他的頭 “冬天要來了,可汗會來鄴京,我們要做好準備。”

“是。”

江昭與紀振邦從從店裏出來時兩人都非常滿足——雖然她要負責紀振邦以後的十隻燒雞,但這兒的燒雞未免太好吃了,這買賣不虧。

兩人正走着,一個戴着年畫娃娃面具的人衝到江昭面前往她手裏塞了一張紙,江昭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就繼續往前跑了。

說是跑,實際是跳,這人一直蹦着往前走,且路線詭異沒有規律,像是隨心而動東一下西一下,他似乎並不怕官府來抓他——因爲抓不住吧,這人武功不差,江昭心想。

他給這條街上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張紙,若是對方不要,就硬塞到對方懷裏,,此刻滿街的人都如她一般低頭在看手裏的紙,只見上面寫着“明德無德,宦官當道,推翻鄴朝,天下大同”,

這人不要命了?是個瘋子還是被誰指派的?江昭十分驚訝,鄴京天子腳下,竟然也有這種事?

紀振邦又撓了撓光頭,“這人有病吧,回去得跟督主說一聲。”

怕惹禍上身,她將紙扔了,但街上也有膽子大的將紙收了起來,不知是打算回家觀賞這十六個字還是要如何。過了一會那人又從她面前路過,似是已經發完了全部的紙張。

她好奇地望了對方一眼,卻透過面具上眼睛處的窟窿發現對方也在望她,她趕忙將眼神收回來,她並不想招惹一個看上去不太正常的人。

這事很快就傳遍京城,成爲茶餘飯後議論頭條,如驚雷入水般讓人們蠢蠢欲動,爲煩悶壓抑初冬上一筆濃墨,汪如晦也讓馬惟忠去徹查此事,然而一個多月下來一無所獲,那人從那天起就銷聲匿跡再無蹤影。

而朝廷果真如江昭所說在邊關陳了兵,又派了使者去百越,說打算在沉渝河上游修堤云云,最終三國一拍即合,決定由烏勒和百越派人出使鄴朝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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