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了五年，等來了絕望。
突然到來的魁梧大漢，令得有說有笑的兩人，頓時禁了聲。
武蒼羽努力憋住笑意。
但是終究是擋住那聲一本正經的‘楊巔峯’。
巔峯，多霸氣側漏的名字？
可惜。
這傢伙偏偏姓楊！
若不是自己在凡俗界流浪了段時日。
或許還不會知道，這世界上，存在着一種病也叫——羊癲瘋。
楊巔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咬牙切齒，看着魁梧大漢，低沉道：“秦皓鳴，我再說最後一遍，以後別叫我全名！”
秦皓鳴微微一怔。
一臉疑惑道：“爲啥？巔峯，這麼霸氣的名字，爲何不讓我叫全名？”
楊巔峯心很累。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壓制着怒火道：“巔峯的確霸氣，可是你能不能別加上那個‘楊’字？”
“你小子也太不孝了吧？”
“姓氏可是親爹賜予的。”
“便是發生天大的事情，你也不能將姓氏改了吧？”
……
秦皓鳴一臉嫌棄說道。
“有何不可？”
“這世界上，總有那麼一羣畜生，不配爲人父母！”
……
武蒼羽眉頭微蹙，低聲道。
突然出現的話語，讓得楊巔峯和秦皓鳴皆是一愣。
楊巔峯看着武蒼羽，若有所思道：“小武，聽這話的意思。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
武蒼羽目光閃爍。
隨後搖了搖頭，道：“曾經有個朋友，被他爹算計到死。”
“我只是略作感慨而已。”
聽着武蒼羽的話語，秦皓鳴有些不可置信道：“算計自己的兒子？不可能吧？爹孃可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了。”
“他們一生都爲了兒女奔波。”
“在他們心中，自己喫再多的苦都可以。”
“卻不願自己兒女有半分不如意。”
“這世界上，甚麼人都可能在背後捅你一刀，但是唯獨父母，永遠不會做這種事情。”
“想必你朋友的爹，有甚麼苦衷吧？”
“小時候我爹打我，自己都會哭。”
“哪有父母算計孩子的說法？”
“小武，你將世界想得太黑暗了。”
……
武蒼羽沒有再說話。
他拍了拍秦皓鳴的肩膀，苦澀中勉力一笑，說道：“以後修煉有成，千萬不要辜負你爹孃。”
“你有個好父親。”
……
不會算計自己的兒女？
若是五年前，自己可能也會說出秦皓鳴這番話。
但是自五年前那一夜。
父親這個詞，在武蒼羽心中，便是一個貶義詞。
他捫心自問，爲子十八載，自己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李聖心的事情。
當初橫掃劍界。
他還想着，以後自己修煉有成。
定要帶着爹孃飛昇上界！
可是誰料？
當初在自己心中偉岸的父親，會是一個披着修士皮囊的惡魔？
毀名聲，廢神體，抽神血，奪道果，下劇毒……
這一樁樁一件件，是一個父親能做出來的事情？
便是自己真的不是他親生。
可是自己何曾對他有過半分忤逆？
莫說是一個人。
便是一條狗養了十八年，也有感情了吧？
“終有一日，我要親口問一問，我究竟何處對你不起！”
“你要對我下這般毒手！”
……
武蒼羽拳頭緊握，心中兇戾道。
看着一臉淳樸的秦皓鳴，武蒼羽的眼中浮現出一抹羨慕。
“不是我將世界想得太黑暗。”
“而是有人站在你身前，將所有黑暗都擋下了。”
“所以在你眼中，永遠只有光明。”
……
武蒼羽微笑對秦皓鳴說道。
“是是是，武哥見識多。”
“不過你能不能好好修煉？”
“都在雜役房待了五年了，一點都不思上進。”
……
楊巔峯白了一眼武蒼羽，恨鐵不成鋼地教訓道。
武蒼羽卻是淡淡一笑，伸了一個懶腰。
瞥了一眼楊巔峯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書籍在其眼前晃了晃，道：“我已經去功法閣取了功法，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步入納靈境，進入外門了。”
“該努力的，是你纔對。”
……
“我靠！”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我特麼居然不知道？”
“難道你就是因爲去取功法，被外門弟子盯上的？”
……
看着武蒼羽手中的書籍，楊巔峯羨慕不已。
不過在羨慕中。
他也由衷爲武蒼羽感到高興。
五年的雜役弟子。
武蒼羽這個凌虛宗廢物的名頭，從今日起，怕是徹底被甩掉了。
秦皓鳴渾身一震。
眼中騰起堅定之色，鬥志昂揚道：“我也要努力趕上你的腳步！”
“我一會兒去後山修煉功法。”
“你們就在屋子裏感應天地靈氣吧。”
“希望，你們也能儘快晉升外門。”
……
收起功法，武蒼羽帶着笑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鼓勵道。
閒聊了一會兒。
秦皓鳴和楊巔峯迴到了雜役房休息。
武蒼羽則是去往了後山。
坐在一塊草地上。
武蒼羽看着手中的功法，眼中露出幾分糾結之意。
《無雷天罡訣》這是一部雷系的功法。
和當初自己在李家修行的《九霄天雷訣》屬於同源功法。
這功法雖說在凌虛宗算得上強橫。
但是相比於玄靈界李家的鎮族功法，這《五雷天罡訣》差了不知道多少檔次。
武蒼羽在糾結。
若是自己以這《五雷天罡訣》作爲掩護。
自己有沒有可能暗地中修行《九霄天雷訣》。
畢竟。
功法的強弱對於後面境界的提升，至關重要。
許久之後。
武蒼羽最終放棄了心中的僥倖。
若是修行《九霄天雷訣》，他踏入李家，怕是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九霄天雷訣》只有到了李家再修行。”
“雖說走了一些彎路。”
“但是好在穩健，不會讓人心生懷疑。”
……
嘆息一聲，武蒼羽盤坐在地，開始修煉起《五雷天罡訣》。
在他眼中。
這部令整個凌虛宗弟子，都無比頭疼的繁瑣功法，卻是十分簡單。
因爲他是有着修煉《九霄天雷訣》的底子。
同源的低階功法，實在是沒有絲毫難度。
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
方劍便將《五雷天罡訣》融會貫通。
這部功法也的確沒有讓他失望。
雖說品級低下，但是僅僅兩雷，其威力便超越了太多的入門功法。
“這兩雷，對於身體沒有負荷。”
“不過按照這種路線走下去。”
“第三雷，將會瞬間把修士的力量爆發到極致。”
“第四雷，若是施展，修士會反噬成重傷。”
“而第五雷，若我猜得不錯。一般的人，一生怕是隻能施展一次……和自爆沒有區別。”
“不過換來的是，可以令修士短時間戰力暴漲數十倍！”
“功法修煉完畢，那麼接下來，我就該晉升納靈境了。”
……
深深呼了一口氣，武蒼羽臉色不由凝重起來。
雖說納靈境，他早在近二十年前，便踏入了一次。
但是這一次和當初不同。
當初他自負有神體傍身，無視一切根基。
而如今。
神體已經廢掉，體內神血一滴不存。
想再次踏入納靈境，便需要以斷脈強納靈氣入體。
這對於他這個千瘡百孔的身軀來說，是極爲危險的。
稍有不注意。
他可能就會成爲真正的廢人，這一生將再無踏入修煉界的機會。
咚咚咚……
武蒼羽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頻率越發加快。
到了最後，那心跳聲在他耳畔已經形成了宛如雷鳴般的聲音。
強行壓下心中的緊張。
武蒼羽察覺自己狀態已經達到最巔峯狀態。
毫不猶豫，他臉色驀然一沉，低喝道：“給我吸！”
話語落下。
武蒼羽身上出現了一股奇異的吞噬力。
在這吞噬力下。
四周的天地靈氣，被緩緩吸入了身軀之內。
一時間。
他身軀之上，好似有星辰光輝灑落，浮現出一層微不可查的白光。
這白光，便是天地靈氣。
天地靈氣將武蒼羽包裹，順着毛孔緩緩滲入了軀體。
“嘶~”
靈氣才一入體，武蒼羽便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痛痛痛……
痛入骨髓，痛入魂靈。
這一刻。
武蒼羽只覺得自己身軀內如有萬千刀刃在來回割據。
劇痛難當！
僅僅剎那間。
他額頭便浮現出了豆大的汗滴。
整個身軀，都顫抖起來。
“給我通！”
雖說劇痛，但是武蒼羽卻是沒有絲毫怯步。
這點痛，算甚麼？
萬蟲噬心那種劇痛，自己都熬了足足五年。
這點痛苦，簡直就是小兒科！
操控着絲絲天地靈氣在體內來回運轉。
那些因爲神體被廢而堵塞的經脈，卻好似一座座山嶽堅不可摧。
在不斷衝擊中。
武蒼羽的臉色變得慘白得沒有絲毫血色。
直到最後。
他的肌膚上浮現出了粒粒血珠。
血水和汗水交融在一起，將雜役袍都完全浸透了。
咔咔咔……
砰！
一聲宛如皮筋斷裂的聲音，在武蒼羽身體中傳出。
霎那間。
武蒼羽臉色鉅變，口中連噴數口鮮血。
“經脈……碎了？”
瞪大的眸子裏，浮現的是從未有過的——絕望！
徹底絕望！
以前。
武蒼羽自負有無上仙經，自己能依靠它再入巔峯。
但是如今，經脈斷裂。
這無疑是將他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掐滅了!
經脈堵塞，自己可以強行衝擊。
但是經脈斷裂，若無絕世神藥，根本沒有恢復的可能！
可是。
以他如今的景況，莫說是絕世神藥。
便是一株靈藥，都拿不出來！
緊咬牙關，武蒼羽一雙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自己隱忍了五年。
自己花了五年時間，將萬蟲噬心驅逐出體。
想不到最後，迎來的卻是如此結果！
砰！
一拳轟在身邊的巨石之上。
血肉迸濺，指骨全裂！
“爲甚麼？爲甚麼？”
“你爲甚麼要如此對我？”
“五年！”
“我等了五年啊！”
“若你不給我機會，何必讓我受如此折磨？”
“蒼天啊！”
“你究竟要玩我到甚麼時候！”
……
武蒼羽絕望了！
自己等待了五年。
五年的煎熬，他以爲他迎來了曙光。
卻不料。
明明光明就在眼前，自己卻又落入無底的深淵！
五年的煎熬。
武蒼羽靠着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機會支撐着。
但是如今，蒼天將這百分之一的機會都徹底堵死了。
“哈哈哈……”
武蒼羽瘋了，他披頭散髮，整個人放聲大笑起來。
不過那笑聲中，藏的卻是對着世界深深的絕望和厭惡。
“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甚麼叫絕望……”
“李聖心！”
“難道連這一點，都在你的算計之內嗎？”
“我不甘！”
“不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