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昏暗的夜光。
在昏暗裏,習決的輪廓十分撩人。
程諾想說一句話,習決已經湊過來,溫熱的帶着淡淡的酒香,讓人不自覺沉醉其中。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習決睡在她的身邊。
程諾側頭看習決,睡着的他眉目清秀,少了平日的冷漠和淡然,讓人有種很容易接近的感覺。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着,睫毛很長,像個孩子一樣。程諾很想伸手摸摸他。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她不忍心吵醒他。
習決醒來的時候,程諾已經在廚房煎蛋了,愛心便當她可是練習很多次的。
兩份賣相很好的早餐擺上餐桌的時候,習決正好洗漱完從樓上下來。他穿着牛仔褲,白襯衫,整個人神清氣爽。
習決平時極少這樣穿着,以至於走下樓梯時直接給了程諾一個驚豔的感覺。
程諾眼睛都看直了,以至於習決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問:“怎麼啦?”她才發現哈喇子要流下來了。
真丟人。
“喫早餐!”程諾連忙給習決拉開餐椅。
兩個人坐下喫早餐,習決喫飯的時候仔細看了一下程諾的劉海,跟她說:“該去剪一下了。”
程諾點頭。
飯後,習決先陪程諾去剪了劉海,纔去學校。
在理髮店剪劉海的時候,程諾見識到了習決的腹黑,但腹黑的讓她很喜歡。
男理髮師:“小姐您好,請過來這邊坐。”
習決看了眼店裏的另一名女理髮師:“去她那邊坐。”
程諾:……
坐下後,女理髮師說:“美女,我給你剪成斜劉海吧。斜劉海顯得你有氣質又成熟。”
習決:“不!要齊劉海。”
女理髮師:“齊劉海顯得美女幼稚,也沒那麼漂亮。”
習決:“她的漂亮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幼稚些好,沒人追。”
女理髮師就乖乖給程諾剪了齊劉海。
剪成齊劉海的程諾,變成了娃娃臉,兩隻大眼睛又黑又亮,果然顯得幼稚。但她喜歡,因爲習決喜歡。
今天是最後一天考試,考完後學校就放假了。
到下午的時候,校園裏四處都是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程諾也去宿舍收拾了東西,這意味着中國最盛大的節日‘過年’快要到來了。程諾有些失落,所有的同學都在忙着趕回家去團圓過年。
而她,無家可回了。
習決等在女生宿舍樓下,她走出宿舍樓時,習決從她手裏接過了行李箱,箱子並不重,“東西都收拾好了?”
程諾點頭:“你過年也要回家吧?”
習決聽明白程諾的意思,她是怕他回家過年陪家人,她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這年一定過得特淒涼。
“走吧。”習決拖着箱子,一隻手攬過程諾的肩膀,將她擁在懷中。邊走,習決邊說:“喜歡到農村去過年嗎?我爺爺奶奶都是住在農村的,今年輪到我去陪他們過年了。”
程諾的眼睛頓時亮了,“你是說我也可以去陪你的爺爺奶奶過年嗎?”
習決點頭:“老人家最喜歡熱鬧了。”
程諾開心的都快叫出來了,她抱住習決,在他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但是我要給兩位老人家準備甚麼禮物呢?”
“他們喜歡甚麼,習決?”
“我買補品給他們好不好?”
……
冬日燦爛的陽光,機場人來人往。
程諾穿着白色的羽絨服,戴着一頂白色的毛線帽子,帽子上拖着一個線球,走路時一甩一甩的。她就像個大小孩,雙肩揹着書包,一手提着拉桿箱。
習決走在她的身邊,眉目舒朗,兩個人邊走邊說着甚麼。
機場溫暖,兩個人在候機座位前停下來的時候,程諾敞開了羽絨服,裏面穿着一件圓領的線衫。
距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習決拿了一份文件出來看,他對程諾說過,他已經在接手一部分家族企業的事情了。現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和處理。
程諾也不打擾他,拿了手機出來玩遊戲打發時間。
習決看完一份文件後轉頭看她,她的長髮別在耳後,露出飽滿的耳垂,她這樣認真的表情很好看。
“諾諾——”
程諾沒有回頭,指間快速按動。
習決微微傾身,她玩得可真投入,“諾諾——”
程諾玩的遊戲game over了,她抿了一下脣角,眉心微皺,轉頭看見習決正慢慢朝自己靠過來。
他要幹甚麼?
機場這麼多人呢……
“我們玩自拍好不好?”習決說。
程諾一下臉紅了,她又想錯了。“好啊。”程諾響亮的回答。
“靠近一點兒。”習決拍了拍自己的肩頭。
程諾眉開眼笑,頭微微的靠過去,他舉着手機,兩人看着手機,莞爾一笑。
拍好,他掃了一眼照片,“把你拍的不夠美,重新來一張。”
就這樣,兩個人連拍了十來張。機場廣播開始播放他們所乘班機的登機信息,兩個人才站起來,收了手機去檢票登機。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由G城抵達F城。
F城是南方城市,兩個人走出機場的時候還看到綠樹清脆。
習決打了出租車直奔鄉下爺爺奶奶居住的地方。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農村住宅,沒有任何奢華的粉飾,跟其他居民的住宅沒有任何的分別。
兩個人到的時候,爺爺奶奶已經在家門口等候,遠遠看到出租車來就高興的合不攏嘴。
習決帶着程諾從出租車上下來,爺爺和奶奶已經迎過來。
“路上辛苦吧?”奶奶問。
爺爺幫兩人拿行李,“走,快進屋。”
走進院子程諾才發現這座住宅真是別有洞天,雖然從外面看這座住宅跟別的農村宅子沒兩樣,可進院子就發現,裝修極致的豪華。
進入房子,傢俱擺設,和裝修就更不必說了,程諾簡直看得目瞪口呆。
奶奶拉着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爺爺拿了蜂蜜水來給他們喝。
坐在沙發上後,奶奶一直在瞅着程諾瞧,看了一會兒說:“這姑娘我喜歡。”
程諾被瞧的不好意思,低頭看着手裏的水杯。
爺爺說:“蜂蜜是自家釀的,喝吧姑娘。”
“哦,爺爺我叫程諾。”
習爺爺呵呵笑着,說:“那我和奶奶以後叫你小諾。”
“嗯。”
“小諾和小決天生就是一對兒的。”奶奶一句話讓程諾臉紅了。
習決心情很好,嘴角都微微上翹着。
奶奶問道:“晚上你們打算怎麼住?是要睡在一起呢還是……。”
爺爺道:“這還用問老婆子,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是早早就住在一起的。”
“也是。”
程諾的臉紅的不能再紅。
奶奶移到了她身邊坐着,拉過她的一隻手握着說:“小諾啊,你早點跟小決結婚,結婚後就生個小娃娃。”
程諾感覺自己的臉燙的快要燃燒了。
習決爲她解圍,“奶奶,可以了啊。諾諾臉皮薄,您別再逗她了啊。”
奶奶瞪習決一眼:“我這哪兒是逗她?說的都是實話!我心裏話!”
得——
習決趕忙轉移話題,“奶奶,晚飯喫甚麼?我和諾諾可都是很餓了。”
“那好,我跟你爺爺給你們做好喫的去!”
“那我們去幫二位老人家到菜園裏摘蔬菜。”
“再叫我們老人家揍你啊,臭小子!”奶奶樂呵呵的拉着爺爺朝廚房去了。
習決帶程諾走出了房子。
在房子的後面是一個很大的菜園,因爲氣候問題,菜園搭了大棚。
習決帶着程諾走進大棚裏,裏面的蔬菜新鮮又鮮亮,有黃瓜、西紅柿、豆角、茄子,還有蘿蔔,和一些青菜,生菜……
程諾當下眼睛亮了。
“我要摘……西紅柿!”
她摘了一個又大又紅的,捧到習決面前說:“這個一定很好喫。”
習決笑笑,抬手揉揉她的發,“多摘兩個,讓奶奶用白糖拌來喫。”
“得令!”
兩個人摘菜摘的不亦樂乎。
當兩人拿着一大堆菜回來的時候,爺爺一臉痛心疾首:“這得把我的菜園給禍害成甚麼樣了呀!”
……
……
在鄉下的日子很快樂,很快就到了年三十。2001年,雖然全國已經發布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不過鄉下並沒有受到多大的約束。
對於淳樸的村民來說,煙花爆竹的燃放不僅僅是熱鬧,更帶着他們對新的一年美好的寄託。
習決也去買了很多煙花爆竹回來,擺在院子裏,跟程諾一起燃放。
爺爺和奶奶在屋子裏做年夜飯,整個氣氛快活又熱鬧。
噼裏啪啦的炮竹聲,天空炸開一個個漂亮的形狀。
程諾覺得,這是她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春節,那些漂亮的煙花就像習決陪着她的日子,在她的歲月裏冒出了五彩繽紛的顏色。
年夜飯的時候,爺爺和奶奶都給程諾包裏壓歲錢。程諾不好意思,還是在習決的鼓勵下收下了。
她也給爺爺奶奶準備了新年禮物,拿出來的時候,爺爺和奶奶都笑了。
他們這麼老了,還穿上情侶裝了,不過這情侶裝是睡衣款哦。
程諾也給習決準備了禮物,年三十除了是年三十之外,還是習決的生日。程諾把他的禮物拿出來的時候,一臉歉意。
本來參加完那個選秀比賽,她拿到獎金的話就可以給習決買一個很像樣的禮物。但現在她只能送他一對鉑金的袖釦。
習決是從來沒用過鉑金袖釦的。
但他受到這份禮物的時候,很給面子的說喜歡,很喜歡。
奶奶問習決給程諾準備的禮物是甚麼。
習決當即抬起雙臂,比劃了一番。
這一番比劃奶奶和爺爺是沒有看懂,可程諾看懂了。
三天前,習決帶程諾到市裏的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那是一個有關聾啞人的電影。電影裏的女主角就是用這比劃向男主角表白的。
程諾記得清清楚楚,字幕是:我喜歡你。
她當時和習決散場出來,還偷偷對着習決的影子比畫來着。
程諾的心猛烈的跳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習決,白熾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滿是暖暖的光澤。
這一刻,她接到他的表白,她歡喜,開心,高興,還有緊張,彷徨和不安。因爲她不能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習決抿抿嘴角,問程諾:“我的新年禮物還喜歡嗎?”
程諾感覺自己是太喜歡了,喜歡的都無力回答了,只能拼命的點頭。
爺爺看着程諾這反應有些發懵,對習決說:“小決你能給我們兩個老人家解釋一下這禮物嗎?”
習決點頭,他再次比畫,並一個字一個字的讀出來:“我——喜——歡——你。”他的動作如同舞者翩然而動,每一下比畫都配着他低沉的嗓音,深深烙刻進程諾的心裏。
程諾漆黑的眼瞳裏蒙上了一層霧靄,這一次她相信是真的了。她看着習決,嗓音微微發澀:“習決,謝謝,這份禮物我太喜歡。”
她等這一天實在是等太久了。
習決眉心一動:“以後我可以常比畫給你看。”
“嗯。”程諾的眼淚是真的要落下來了,她轉過頭收了兩秒才憋回那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