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熱鬧過後就是平靜。
夜已經很深,程諾躺在牀上睡不着。她腦子裏一直想着習決比畫給她看的‘我——喜——歡——你。’
她看着天花板,身旁是習決,耳邊是他熟睡的聲音。
程諾今晚上第三十二次笑了,因爲習決那句:“我——喜——歡——你。”
她壓在枕頭下面的手機好像發出了一聲震動,她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有一個未接來電,提示響鈴只有一秒。來電的號碼讓她愣住。
這個號碼是屬於程博恩的號碼,自從他們父女鬧翻後,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聯繫過。
程諾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在中國是所有人闔家團圓的日子。但這個團圓的日子,程博恩見不到她。
她獨自流浪在外面過年。
或許是因爲這樣,程博恩想跟她聯繫了。或許爸爸還有一點放不下他們這份父女情。
程諾捏着手機想了好久,心裏也着實難過。
這小半年時間,她雖然每天跟習決在一起,也有他給她的關懷和快樂,可她時不時還是會想起父親。
畢竟父女關係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程博恩雖然狠,但也只是停了她的銀行卡而已,並沒有真的去登報,斷絕和她的父女關係。
她知道這是程博恩還留着後路,還是希望她可以回頭,他畢竟是她的父親,從小看着她一點點長大。
程諾想着,心裏越發難過,也開始想念父親,想念他們今晚會怎麼過年。是不是如同往年一樣,在一個大酒店召集全部的員工,先是喫喫喝喝,再是快樂的勁歌熱舞,最後發年終獎。
而她,在那一晚會成爲公主。
程諾拿着手機悄聲下牀,到了外面廳裏,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想了一小會兒,還是給父親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程博恩的聲音聽得出來透着壓抑:“喂,小諾。”
“嗯。爸,新年快樂。”
程諾在電話裏聽到了程博恩大力的吸鼻子聲,她知道他此刻一定情感起伏。
“小諾你在哪兒?”程博恩問,“這大過年的跟誰一塊兒過年?別一個人孤零零的。如果沒人陪你就回來吧,跟爸爸一塊過年。”
“爸,我在鄉下,跟習決的家人還有習決一塊過年。你不用擔心我,我不孤單。爸,新年快樂。”
“哦。那小子對你好嗎?可不能讓他欺負你。”
“挺好的。爸你別擔心。”
“小諾,甚麼時間回來看看爸爸吧。”
“……哦。”程諾心裏有壓抑不住的情緒,像一股滾熱將她的心團團包圍了。
掛斷電話後,程諾給程博恩發了兩條彩信過去,附上一行字:爸,看我長胖了吧。
稍後,程博恩回了一條信息:黑了,瘦了。
程諾看着信息扮了個鬼臉,心情很好,她去睡覺了。
兩個人在爺爺奶奶家一直玩到正月初四纔回G城,爺爺和奶奶給他們帶了很多當地特產。
G城在正月還很冷,一下飛機程諾就裹緊了衣服,習決還給她圍了一條圍巾。
兩個人走出機場,習家的車子緩緩開過來停下。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高挑的年輕人,穿着嚴謹。
習決介紹說:“這是袁弘傑,我的助理。”
袁弘傑是認識程諾的,主動打招呼,“程小姐你好,以後請多多關照。”
程諾一笑,“都是年輕人,以後彼此關照。”
袁弘傑覺得這個程小姐很好相處,性格爽朗,人又漂亮。
上車後,習決對程諾說:“我以後忙公司的事,你如果聯繫不上我,可以聯繫弘傑。”
袁弘傑遞了一張名片給程諾。
程諾接過,將他的電話號保存在了手機裏。
2002年開學,習決就不再到學校去了,這半年他只需要準備好畢業論文就好。而程諾,還要在學校繼續讀兩年半的書。
程諾回學校讀書後接到程博恩的電話,說是她的卡已經全部恢復了。程諾笑着說謝謝。
但是她不想再用爸爸一分錢,因爲離開爸爸金錢的這些日子,她感覺過的充實又快樂。接下來的兩年多,她想繼續這樣生活。
新年伊始,程諾找了新工作,在一所高中擔任助教老師,相對以前而言,不用那麼辛苦,工資也不錯。
習決到公司工作後非常忙碌,但是無論多忙他都會準時回家,跟程諾一起喫晚飯。
程諾的廚藝也大有進步,她還利用多餘時間報了一個廚藝班。
生活平靜而快樂。
習決總是擔心她錢不夠用,他給她卡她又不要,習決就經常的,偷偷的給她的錢包裏塞錢。
被程諾發現後,兩個人相視而笑。
二月份,G城已經不冷了。
程諾買了很多東西回家看程博恩。
迎接她的是沈方圓——她的繼母。
沈方圓小程博恩很多歲,跟程諾年紀差不多,如今小腹微微隆起,身體也微微發福。她看到沈方圓回來,故意把手撫在小腹上秀。
“程諾回來啦。”沈方圓一臉笑意。
程諾不去理她,只應了一聲就往裏走。
沈方圓追在她的身邊,邊秀隆起的小腹邊說:“你把最近可高興呢。我們去醫院檢查了,婦產科的丁主任說,一準是個兒子!哈哈……”
她把‘兒子’兩個字說的極大聲,眼角眉梢透着得意。
程諾把東西放在沙發上,轉頭對家裏的保姆說:“小紅去給我倒杯水,渴死了。”
“好的,小姐。”
小紅很快倒了水來,守在程諾的身邊說:“小姐你是不知道,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先生都沒高興過。整天拉着臉,好嚇人。”
程諾笑笑,對小紅說:“別怕,我回來了我爸就不拉着臉了。”
“嗯。那我讓宋師傅多做幾個小姐喜歡喫的菜。”小紅說。
“好。”
小紅轉身去了廚房。
沈方圓坐在程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望着她說:“你怎麼捨得回來啦?是被那習家少爺玩膩了,趕回來啦?”
程諾眼皮都沒抬,喝水。
沈方圓更得意,繼續說道:“習家少爺那樣的身份會看上你這樣的?!貼上去也是被人甩的命!”
程諾抬眼——看着沈方圓,漆黑的眸子閃着寒光。
沈方圓也不怕她這副模樣,自顧自說道:“哎呦我說程諾,你以後就是二手貨啦,我看你爸公司那個劉祕書不錯,人家要是不嫌棄,改天我幫你們牽個線保個……”
譁——
程諾的半杯水潑在了沈方圓的臉上,她的那個‘媒’字還未出口,人就已經狼狽至極。
沈方圓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發生了甚麼事,水順着她的臉往下滑,她在狼狽中瞪着程諾。
“狗嘴吐不出象牙!”程諾罵了一句,坐回沙發上,拿出手機煲電話粥。
當然電話是打給習決的。
“親愛的你忙完了嗎?”程諾第一次這樣說話,習決還有些不適應。
“還有會兒,怎麼啦?”
“也沒甚麼,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對了,我在我爸爸家裏,你待會兒來接我唄。”程諾說。
“好啊。”習決在忙,一邊簽下一份文件。
“對了,我最愛喫的卡布奇諾給我帶一份兒,謝謝。”
“嗯。”
……
……
這通電話,兩人打了足有半個多小時,甜甜蜜蜜的,從哪兒看倆人都是甜甜蜜蜜的一對兒。
沈方圓氣得不輕。
房門一開,程博恩回來了。
小紅跑過去接了他手裏的公文包,“先生,小姐回來了。”
程諾從沙發上站起來,衝着程博恩高高興興的叫了一聲‘爸!’。
程博恩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看清楚程諾的時候,剛要高興的說點甚麼,沈方圓就鬧着跑過去了。
邊跑邊控訴:“博恩你可回來了!你看看,都是你女兒做的好事!一回家就拿水潑我!我還懷着孩子呢!這可是她的小弟弟!”
程博恩皺眉,他雖然寵愛沈方圓,但並不是不講理。程博恩問道:“爲甚麼?”
“還不就因爲痛恨我懷了你的骨肉,而且又可能是個男娃!”沈方圓連哭帶鬧,表演可謂精彩。
程諾看着沈方圓的表演撇嘴扮鬼臉,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沈方圓這樣的表演。
以前每次遇到類似情況,爸爸總是站在沈方圓這一邊,讓她道歉。有一次最嚴重的還呼了她一巴掌。
程博恩看到程諾頑皮的反應眉頭皺了起來,問程諾:“你小媽說的都是真的?”
“你說呢?”因爲面對這種情況,程諾以前總是喫虧,所以對程博恩也沒了甚麼好臉色。
“我讓你說!”程博恩嚴厲起來。
程諾冷笑了一聲,“我說不是!”
“就是就是!”沈方圓不依不饒,立馬抓住程博恩的胳膊控訴:“水就是她潑的!你看,我的頭髮都還是溼的!她是真的潑我了!”
“程諾你以後這樣就再別回我這個家了!”程博恩的聲音極大,極具殺傷力!
程諾看着他,眼圈慢慢紅了,她是回來看他的,是跟他和好的,他們是父女,可是他迎接她的是這樣傷她心的話。
程諾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看着程博恩攤了攤兩隻手,稍後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包就往外走。
沈方圓哪肯這麼輕易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