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垂着腦袋,將這小小的心思壓在心底。
等情緒徹底平穩,我起身看着周臣,“車禍之前,我們是不是吵架了,我們......爲甚麼要吵架?”
夢裏,我清楚的聽見瓷器落地的聲音,我能感覺到周臣很生氣。
和眼前這個疼我愛我的男人截然不同。
“沒有吵架,我們怎麼會吵架呢?”
周臣說這話的時候依舊笑着,可那笑容竟讓我有些分不清真假。
難道我們在一起一年多,一次吵架都沒有嗎?
“小棠,你要相信,我不會讓你傷心,老公希望你一直快樂。”
周臣停頓了一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 將我眼前的碎髮夾到耳後:“你跟老公在一起很幸福,對嗎?”
動作溫柔的不像話,生怕弄疼了我。
他對我很好,這點毋庸置疑,就連平日裏走路,他都怕我磕着碰着。
能跟這樣優秀的男人結婚,我應該是幸福的。
“你一定是做噩夢了。”他沉聲道。
“怪我最近沒好好陪你。是我這個老公失職了。”
他說的愧疚,臉上竟露出無地自容的神色。
我心裏生出一絲疼惜,連忙說道,“沒有,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他爲了我,爲了這個家,沒日沒夜的工作,我怎麼能怪他呢?
想到方纔的對話,我心底又生出一絲內疚。
那只是一個噩夢,我又何必當真?
頭有點疼,我伸手按按了按太陽穴。
周臣伸手替我按着,他動作輕柔,力道剛好,指腹的溫柔讓我的壓力瞬間減輕。
“老公,我最近總是做噩夢,睡眠不好,我想見見心理醫生。”
許是被方纔的夢嚇到了,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次,他沒有拒絕我。
那雙漆黑的眼眸是對我無盡的心疼。
我能感覺到,他很愛我。
安撫我後,他就出去打電話了。
我跟着他的腳步躲在門後,果然聽到了他的聲音。
“嗯,明天就來。”
我猜測,他應該是打給心理醫生的。
沒錯,第二天一早,心理醫生就來了。
“孟靖澤?”
我一下樓就認出了他。
沒想到周臣聯繫的心理醫生居然是他。
孟靖澤驚訝的回頭:“是你?”
我走過去,寒暄了幾句就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
孟靖澤知道我出了車禍又失憶時,只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着我,許久沒有說話。
那種眼神我讀不懂,有懷疑,有憐惜,甚至還有憤恨?
“陸小姐,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在試探。
或許心理醫生都很敏感,我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如實回答,“我經常夢見一個小女孩,那是我的女兒。”
說到這,我又落寞的低下頭,雙手緊緊扣在一起:“但所有人都說她不存在。”
孟靖澤頓了下,方纔眸底的肅然渾然不見。
“所以你現在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我點頭,心中急切,“我總覺得那不是夢,更像是我的親身經歷。”
夢裏的那一切,太真實了。
王媽不合時宜的走了進來。
她端着水果盤走到我和孟靖澤中間:“醫生,夫人,給您準備了一點水果。”
說完她很自然的走到我旁邊站着,一動不動。
我不喜歡被別人盯着,便差她出去。
“王媽,我想喝咖啡,你去外面給我買兩杯。”
王媽有些不願意,她扭捏了兩下,推辭道:“夫人,我給您衝一杯。”
我佯裝生氣,“我想喝外面的,如果你不願意,我們自己去。”
王媽看了我和孟靖澤一眼,咬了咬牙還是應了下來。
人走後,我直接進入主題:“怎麼樣才能恢復記憶?”
孟靖澤沉默片刻:“催眠。”
我激動的站起來:“那是不是能想起所有的事?”
“催眠也得分階段,一次性回想太多對你來說是一種超負荷的壓力,得慢慢來 。”
我有些迫切:“現在可以開始嗎?”
我必須儘快想起所有的一切。
我看着門口,希望孟靖澤的動作再快一點,更希望在王媽回來之前結束催眠。
孟靖澤很專業,我跟着他的引導,緩慢進入催眠狀態。
周圍徹底安靜了,只剩下他溫柔緩慢的聲音。
我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記憶的閥門終於被打開,我和周臣的過往如同走馬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但又很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猛的驚醒。
“你想起甚麼了?”
孟靖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抬頭看着他。
我有種錯覺,他好像比我還着急。
豆大的汗水從臉頰出滴落,我的手指死死捏着沙發,尖銳的指甲摳破了一層皮。
“一點都沒有嗎?”
他緊張的看着我。
我搖頭:“不是。”
我似乎想起了和周臣認識的過程,是在一次酒會。
我們根本就不是相親認識的。
周臣說的不是真的。
可他爲甚麼要騙我?
如果連這件事情都是騙我的,那別的呢?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跟千萬根針在扎似的難受。
孟靖澤遞給我一杯水,冰涼的口感從脣齒間劃入喉嚨,我壓下心頭的浮躁,疲憊的看着他:“謝謝。”
人一旦開始懷疑,就很難停下來,我迫切的更想知道以前的一切。
“今天的治療結束了。”
眼見孟靖澤要走,我立刻對他說,“我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起碼目前我還不想讓周臣知道這件事。
他以爲我找心理醫生,只是爲了治療睡眠障礙。
我總覺得,他似乎並不樂意我恢復以前的記憶。
但我不知道孟靖澤會不會幫我。
“放心,這是心理醫生的基本素養。”
送走孟靖澤,王媽就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靖澤離開的方向,一臉錯愕,“這就結束了?”
她似乎很緊張,像是沒完成甚麼任務。
難道周臣指使她看着我?
我藉口太累回了房間休息。
或許是剛纔的催眠太累了,這一覺,無夢。
“夫人還在睡覺。”
睡眼朦朧間,我突然聽見王媽的聲音。
“他們談甚麼了?”
是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