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箏在得知自己能去北城電視臺實習時,激動地搖晃着白越的手臂。
“真的嗎?你沒騙我?”
“小聲點。憑你夜校的學歷,是不夠格的,但你之前寫的那幾篇稿子不錯,我們主任很欣賞你,就破格給你個機會。”
“那我甚麼時候去報道?”
白越笑道:“跟下個月那批實習生一起。這是我們努力了三年纔得到的機會,你不要掉以輕心,那些實習生都很優秀,是傳媒大學的。”
程箏頓時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灌,指甲無意識地摳進肉裏。
“傳媒大學?”
“對。”
程箏望向夜空,思緒飄渺。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能成爲一個著名的新聞記者,有筆桿子有鏡頭,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下了?
——
回到亞瀾灣,高聳的建築、歐式的三角屋頂在夜色下有些陰森。
這片富人區地處北城的半山上,程箏住在這裏很不習慣,感覺空氣稀薄。
“嗯,記得抹藥,不要感染了。睡吧,乖......”
走到臥室門口,耐心的叮囑從裏面流瀉出來。
她牴觸進去面對那張冷冰冰的臉。
他一定會朝她發火。
這麼想着,程箏直接越過臥室,去了二樓一間客房。
其實在她到大門口時,傅硯洲就看見了。
是白越送她回來的。
他嘲弄地一笑,數着時間等她上樓。
當臥室門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時,他眼神變得冷厲。
第二天程箏請了一上午假。
許繼遠說程林摔了,她不放心,就算再不想去許慧家,也硬着頭皮過去了。
按響門鈴,保姆開了門。
許慧在客廳敷着面膜,養尊處優,保養得很好。
見到她來了,也不動彈,不鹹不淡地問:“你老公沒來啊?”
程箏應了聲。
“你爸在樓上躺着呢。”
“好,我去看看我爸。”
看到氣色不是太好的程林,程箏憋悶得喘不過氣。
一年前她無意中得知自己被虞湘湘冒名頂替,沒忍住告訴了程林。
程林一時驚怒,又怕她出甚麼事,一下子中風了。
她坐在牀邊,心疼又愧疚。
“爸,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要去電視臺實習了。”
程林聽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真的嗎?”
程箏握緊他的手,趴在他枕邊。
“爸,等我工作穩定了,能拿高工資的時候,我就接您出去住,我伺候您,不看他們的臉色。到時候,我還要曝光虞湘湘和她背後的那些人......”
程林一聽,卻不踏實了。
“跟,跟硯洲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去惹那些人,記住了嗎......”
他激動地要翻身,使不上力,只能頹敗地放棄。
程箏趕忙安撫他。
她明白,程林怕她出事。
程箏沒待多久,這幾年她過得有些喪氣。如今二十五歲的她,一事無成,還害得她爸中風,她難以面對程林。
讓她沒想到的是,竟然在樓梯角落裏被許繼遠截住。
“讓開,我要去上班了。”
“你個死丫頭,傅硯洲的祕書說那兩千萬要等再次評估後才能到賬。你說,你是不是又惹他了!”
他鉗制住她的胳膊,惡狠狠的。
程箏喫痛,用力推開他。
“我是嫁給他,不是賣給他!”
“你就是賣給他了!認清這一點!不然,你想讓我現在把你爸從牀上拖出去?”
程箏無奈地捂着額。
“去找他,讓他把錢打給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不然不會娶你,代價可是五千萬!”
她被許繼遠推搡着下樓。
許慧看了眼這邊的動靜,沒有制止,只是說了句:“下次記得帶傅總回來,這裏也算是你的孃家。”
言外之意:你得幫襯。
程箏揣着滿腹的心事離開許家。
眼看着到中午了,她咬咬牙,去了傅氏大廈。
前臺小姐認識她,可並沒有立刻放她上去。
程箏問:“你們總裁在會客嗎?幾點有時間?”
前臺小姐語氣爲難,神色卻有些曖昧。
“這個......總裁是在會客。”
程箏看看時間,不想扣一天工資。焦急地等了半個小時後,剛要離開。
不遠處,專屬電梯的門打開了。
裏面走出兩道熟悉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前臺的臉都憋紅了。
程箏覺得刺眼,側過身,想用巨大的盆栽掩飾。
可虞湘湘眼尖地看見她,目光一亮。
“箏箏!”
她這一喚,大堂來來往往的人都聽見了。
程箏只能僵着臉走過去。
前方那對璧人高高在上,家世相當,再般配不過。
上學時,程箏就是自卑的。
此刻走向他們的這幾米,恍然回到高中,學校的走廊上。
她站定後,傅硯洲冷聲問:“你怎麼來了?”
她被許繼遠威脅得頭疼,臉色也是白的。
啞着聲音回道:“有點事。”
“甚麼事?”
程箏看了眼他懷裏的嬌弱女人,固執地不想吭聲。
虞湘湘握住她的雙手,柔柔地說:“箏箏你不要誤會,我怕硯洲擔心我的腿傷,所以過來讓他看看。”
程箏視線往下移,感到好笑。
腿傷在膝蓋處,巴巴地跑來給一個已婚男人看大腿,家教不錯。
不過,她一點都不想跟虞湘湘說話。
虞湘湘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箏箏,你真小氣。”
“小氣?”程箏冷冷地反問,“我小氣嗎?”
這下輪到虞湘湘面色蒼白。
“硯洲......”她抓着傅硯洲的衣袖,泫然欲泣。
“好了。湘湘,我送你出去。”
“嗯。”虞湘湘整個人都靠在傅硯洲懷裏。
程箏看着兩人嵌在一起的背影,想起許繼遠的話。
她自嘲地扯動嘴角。
傅硯洲的五千萬是用來買虞湘湘的前途,不是買她程箏的。
男人折回來,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帶進專屬電梯。
留下大堂徘徊着的一羣喫瓜羣衆。
上到三十二層總裁辦公室,傅硯洲鬆開她。
“說吧,甚麼事?”
程箏揉着自己脆弱的手腕,都青了。
她不明白,他對虞湘湘萬般溫柔,卻爲甚麼非要娶自己呢?
“你答應給許繼遠投資,卻處處卡着他,甚麼意思?”
傅硯洲靠近她,兩人近在咫尺。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到了她的。
“來找我就因爲這個?怎麼?怕我不給你的繼兄投資?你們兩個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程箏偏過頭,“五千萬對你來說只是個小數字。”
“可是如果我痛快地給了他,你,還會聽話嗎?”
他的話一下子激怒程箏,她冷笑:“虞湘湘難道連五千萬都不值嗎,你非要吊着許繼遠?你既然不想履行承諾給錢,那好......”
傅硯洲神色一凜:“你甚麼意思?”
程箏一字一句地對他說:“我們離婚!”
傅硯洲攸地沉下臉,捏緊她的下頷。
“程箏,這種蠢話是誰教你的?白越?你想都不要想!”
程箏明白,他此刻的急怒都是爲了虞湘湘。
“到底怎麼樣你才能把錢打給許繼遠?”
傅硯洲放開她,看着她倔強的模樣。
他勾脣:“你去給湘湘道歉,我立馬就可以批款。”
程箏眼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