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盛琰快步衝上前,讓盛母靠在他懷裏,拍她後背順氣。
蘇白薇趕忙從破舊的木桌上拿起缺了幾個口的瓷杯,倒滿水遞了過去。
盛琰接過,盛母喝了小半杯才緩了過來。
“同志,讓你見笑了。”
盛母面容憔悴,雙目無光,看起來虛弱極了。
身形瘦削,洗的發白的衣服上還有好幾個補丁。
蘇白薇摸了摸她有許多深一道淺一道的手,觸感像蒼老的槐樹皮。
“阿姨,我是蘇白薇,您還記得我嗎?”
“白薇......”盛母喃喃自語,努力從記憶中尋找這個人物。
“小琰的高中同學,對嗎?”
“對,還是他的同桌呢。”
“你怎麼來這黑河村了?”盛母疑惑道。
印象裏聽盛琰提起過蘇白薇父親是鋼鐵廠廠長,難不成被革委會查了?
“阿姨,我這是下鄉來了。”
盛母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些甚麼,盛琰卻出聲打斷。
“媽,你好好休息吧,我還得安排知青們。”
他起身把盛母放平在炕上,扯過一牀薄薄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走吧。”盛琰看向蘇白薇。
兩人離開牛棚,面對面站在路邊。
蘇白薇欲言又止,盛琰知道她想問甚麼,先開了口。
“我媽她有肺病。”
蘇白薇驚訝:“怎麼會這樣?”
盛琰搖搖頭,似乎不願意透露。
“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我送你回知青所吧。”
盛琰拎起她的行李,示意她跟上。
蘇白薇低頭不語,剛剛知青所的環境還歷歷在目。
但她下鄉的目的,是爲了盛琰。
要是住在知青所,幾乎和他沒甚麼聯繫。
盛琰走了幾步,回頭見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低聲道,“我是黑五類,你是剛下鄉的知青,你住我家,難免被說閒話。”
這一語點醒蘇白薇,她這才又想起盛家是因爲這個出的事。
“我沒考慮這麼多。”
她語氣很誠懇,抬起頭,露出個明媚的笑容,落在盛琰眼裏,甚是可愛。
一時之間竟看呆了,直到蘇白薇叫他,他纔回過神。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知青所,安排男女各一屋。
盛琰放下行李,急着去地裏,另一個女知青去村裏轉悠了,就留蘇白薇一個人收拾東西。
蘇白薇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比高中時,瘦了許多。
簡單整理好東西,她坐在炕上,默唸空間。
睜眼還是熟悉的小院,走到囤積白麪的屋子。
只取了五斤,她擔心拿多了,盛琰難免會懷疑。
又蹲在靈泉旁灌了一瓶,準備給盛家母子喝。
在裏面待了半小時,拿了些必需品,這才一同帶出空間。
傍晚,盛琰回到牛棚,蘇白薇已經把做好的饅頭放鍋裏蒸上了。
一見他,她邀功似的捧着一杯水,硬是要他喝下。
盛琰覺得奇怪,但實在是渴了,一飲而盡。
只感覺這水與平時喝的不一般,回味甘甜,喝下去,一天的疲憊彷彿都被拂去。
“怎麼樣?”蘇白薇盯着他。
盛琰回味:“挺舒服的。”
蘇白薇點點頭,囑咐他:“快去洗個手,準備喫飯。”
“等等,你臉上......”
粗糲的手撫上她嫩滑的臉頰,像是對待甚麼易碎的珍寶似的,輕輕的摩挲了兩下。
盛琰耳朵通紅,不好意思道:“你臉上粘有白麪。”
轉念一想,自己家裏哪有白麪?
“你帶了白麪來?”
“對。”
蘇白薇掀開鍋蓋,纖長細膩的手拿出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你看我手藝不錯吧。”
上一世,她當牛做馬天天伺候沈愛國一家,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姑娘,早已學會做各種美食。
“是挺厲害的。”
盛琰洗了手,拿了個竹籃,把熱騰騰的饅頭都撿起來。
三人坐在炕上,就着前幾天採的野菜蘸醬喫。
馬燈照亮半個牛棚,盛母看着手裏半個饅頭,不禁感慨:“這白麪,我都忘了多久沒喫過了,今天可是託了白薇的福!”
“阿姨,瞧您這話說的,以後條件好了,就有喫不完的好東西!”
“剛剛我喝了你給我那杯水,咳嗽都減少了許多。”盛母拍了拍蘇白薇的肩膀,“你這是哪弄的?”
蘇白薇眼珠子轉了轉,岔開話題:“這天可真熱,我一身汗黏膩膩的。”
又小聲埋怨道:“知青所居然也沒個洗澡間。”
盛母安慰她:“沒辦法,黑河就這條件。”
又吩咐起了一旁一聲不吭的盛琰:“小琰啊,給白薇燒點熱水洗洗澡。”
盛琰應下,下炕起火去了。
盛家的竈建在牛棚外。
沒一會,就聽見他舀水往桶裏倒的聲音。
蘇白薇伸出個頭看他,興許是燒火太熱了,盛琰把上衣脫下,光着膀子。
月光下的身姿挺拔,手臂肌肉結實,腰身精瘦。
轉瞬之間,蘇白薇已來黑河好幾天,也對村子裏熟悉了。
一番觀察過後,她發現南邊有一塊荒廢的地。
找了幾個人打聽,得知這塊地並不歸屬任何人。
蘇白薇正思考着要怎麼規劃,盛琰從地裏回來了。
他剛放下鋤頭,她就遞過一條過了冷水的毛巾給他擦汗。
“你怎麼來了?”盛琰擦着頭,詢問道。
“我來找你問點事。”蘇白薇老實交代,“盛琰,你說蓋一間磚瓦房,需要多少錢啊?”
“少說也要好幾百。”盛琰皺眉,不知道她爲何平白無故問起這個。
“我打算在黑河蓋一間。”
聽罷,盛琰眉頭皺的更深了。
“蘇白薇,你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