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色的校服埋了在夏天
清途教育基金上市後,陸硯白回縣一中捐樓。 媒體採訪他的老班主任周淑琴: “陸先生說,當年泄題案毀了他的保送資格,也讓他立志維護教育公平。您怎麼看?” 滿頭白髮的周淑琴沉默許久,忽然紅了眼。 “不是這樣的。” “當年泄題的不是宋南梔,不是她影響了硯白的保送資格。” “是校長侄女偷拿競賽題,陸硯白被牽連進名單,南梔怕他背污點,才被我逼着簽了自認書。” “她被開除後,再也沒有參加過高考。” 記者怔住: “那您願意向她公開道歉嗎?” 周淑琴望向操場盡頭即將揭幕的新樓,聲音發顫: “來不及了。” “她後來去了青槐鄉小學支教。前陣子山洪,她爲了救學生被水沖走,遺體找到時,懷裏還護着學生名冊。” “可明天,學校要把她當年的處分書放進誠信展廳,當成反面教材永久展出。” 同一時間,禮堂掌聲雷動。 陸硯白牽起未婚妻梁若寧的手,笑着宣佈: “新樓落成那天,也是我和若寧公佈婚期的日子。” “我希望從這裏開始,再也沒有寒門學生,被作弊者毀掉人生。” 而我就站在臺下,穿着死前那件藍白校服,靜靜看着他。 他說得真好。可惜,被毀掉一生的人,從來不是他。
我把島嶼還給海
我天生嗅覺喪失,聞不到任何氣味。 宋南梔每次出門前幫我檢查,從不讓我自己判斷。 “沒事,我當你的鼻子。” 直到她師兄沈硯珩回來,正好研究感官代償訓練。 “你幫他聞一輩子?他得學會靠其他方式判斷。” 宋南梔開始把燃氣竈裝回來。 “學着看火焰顏色判斷有沒有漏氣。” 沈硯珩把過期三天的牛奶混進冰箱。 我喝了那杯牛奶,吐了整晚。 沈硯珩在旁邊記筆記: “下次你就記住了,發酸的觸感代表不能喝。” 上週他們帶我去香薰DIY課堂。 所有人調出的香氣都被誇讚,我調出的被同桌皺眉推開。 沈硯珩當衆笑着解釋: “他聞不到,全憑比例記憶來配,就當行爲實驗啦。” 全桌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課後我看見沈硯珩仗着身高優勢靠在宋南梔的肩側,低頭湊近她頸側。 “你今天這個味道好好聞......他是不是從來都不知道你用甚麼香水?” 宋南梔沒躲開,低頭笑了聲:“他確實不知道。” “那這瓶是我送的這件事,他也肯定不知道咯。” 我站在三步之外,聞不到任何東西。 但有些事不需要鼻子,心會告訴我答案。
越過深淵只渡己
前世,發小沈星洛被渣女騙財騙色站在天台要跳,是我翻過欄杆把他拽回來的。 我替他還債、租房子、介紹工作,把他從爛泥裏一寸寸拔出來。 他說我是他唯一的光,我信了。 直到我婚禮上,他當着兩百位賓客的面播放了段視頻。 畫面剪輯得天衣無縫,充分展示了我救他是爲了逼他出賣色相替我賺錢。 “大家看看,許清聿根本不是甚麼好人,他髒透了。” 未婚妻當衆悔婚,我被圍觀嘲笑,衝出酒店時被貨車撞飛。 死前最後聽見他蹲在我身邊嗤笑:“誰讓你永遠站在高處施捨我?” 重生回到沈星洛要跳這天。 我沒接他電話,沒去天台,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 這一世,我只想安穩活着。 可回到家,客廳裏卻坐着眼眶通紅的沈星洛。 我媽摟着他心疼地擦眼淚:“你這麼可憐,小聿怎麼能狠心不管?” 我爸端着熱湯遞給他:“洛洛別哭,以後就在這住下,小聿的房間騰給你。” 我未婚妻宋南梔對他滿臉慷慨:“你的債我替你還,你也可以先到我公司上班。” 沈星洛抬起紅腫的眼看我,嘴角帶着志在必得的笑。
在潮汐蔓延處告個別
高考結束的夏天,我在家裏整理高中三年的書本。 竹馬的資料忘在我這裏了,裏面掉出一個本子。 本子散開,掉出一張我閨蜜姜黎的側影照。 照片背面,是竹馬蒼勁有力的字: 【喜歡阿黎的第三年。】 我顫抖着翻開那個本子,裏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刺痛了我。 【我裝病讓宋南梔放棄競賽來照顧我,只爲把唯一的名額讓給阿黎。】 【我讓宋南梔幫我補習,其實我只是想借這個名義,多看一眼她旁邊的阿黎。】 難怪我放棄競賽徹夜照顧他,他卻只顧着去打聽競賽名單; 難怪我熬夜整理資料給他複習,他的目光卻總越過我看向身旁的閨蜜; 我毫無保留的犧牲,以爲這是青梅竹馬的雙向奔赴,原來全是蓄謀已久的利用。 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等高考結束。我會把她約到海邊,親口告訴她這三年的祕密。】 此時,手機屏幕亮起,是竹馬發來的消息: “東西收拾好沒?明天帶你和姜黎一起去海邊度假。” 我擦乾眼淚,發了句好。 然後買下幾天後飛往國外的單程機票。 就用這片海,爲我自以爲是的荒唐青春做個告別吧。
螢火蟲的光從未落在我身上
我被醉漢拖進小樹林時。 男友陸清越,就在三米外的草叢裏,陪着閨蜜林禾捉螢火蟲。 我拼命掙扎,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時候親眼目睹媽媽出事後,我患上了應激性失語症。 越害怕,越喊不出來。 月光透過樹影,照見我被撕碎的衣服,也照見林禾舉着玻璃瓶,開心地撲進陸清越懷裏。 沒有一個人找我。 直到半小時後,我才拖着發抖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營地。 見我回來,陸清越皺起眉。 “你跑哪兒去了?” “禾禾一直等你切蛋糕。” 我怔怔望向桌上的蛋糕。 奶油歪歪扭扭地寫着兩個名字。 我和林禾的生日,只差一天。 所以每一年,我都會提前一天過生日。 因爲陸清越說: “禾禾從小缺乏安全感,生日一起過,才熱鬧。” 林禾笑着把蠟燭遞到我面前。 “南梔,快一起許願呀。” 陸清越卻低笑了一聲。 “問她幹甚麼?” “她每年都是同一個願望,讓我永遠陪着她。” 我望着那個視線裏糊成一團的奶油蛋糕,輕輕閉上眼。 許下了最後一個生日願望。 陸清越。 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被踩碎的紙星星
弟弟訂婚那天,我被鎖在三樓雜物間裏疊紙星星。 爸爸說,疊滿一千顆,仙女就會原諒我搶了弟弟的未婚妻,我就能變回聰明小孩。 "沈晏星,你是不是又偷喫蛋糕了?" 弟弟沈晏辭推門進來,踩碎了我擺在地上的星星。 他蹲下來,捏着我的臉,像哄小狗一樣笑。 "哥哥乖,南梔馬上來接我去試禮服。" "你安安靜靜待着,別讓她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難過的。" 我犯病時,腦子裏總是閃過一些與宋南梔有關的畫面, 爸爸告訴我,那些因爲我之前嫉妒弟弟,所以一直纏着她。 直到昨晚,我聽見宋南梔在樓下跟媽媽吵架: "阿星是爲了推開我才被車撞的,他救了我的命。" "你們不能永遠把他藏在樓上,他不是瘋子。" 媽媽冷冷回了一句。 "那你娶他?帶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男人出席商會?" "你宋家丟得起這個人,我沈家丟不起。" 女人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壓斷了。 "......我知道了。" 原來阿星不是偷水晶鞋的壞哥哥, 而是被爸媽親手鎖進童話裏、不敢認的醜小鴨。
西山月沒有圓
領證那天,宋南梔凌晨五點就去排隊。 她說,今天是我們相識十週年,想讓我成爲這一天第一個新郎。 我趕到時,她已經拿到了號碼牌。 顧雲澤替我整理白襯衫,忽然驚呼,說我的領口沾了咖啡。 他堅持帶我去附近商場換一件。 “結婚證要用一輩子,可不能留遺憾。” 走到半路,我發現身份證還在宋南梔那裏,只好折返。 大廳另一側的自助照相室裏,她正和我的弟弟並肩坐着。 兩人穿着白襯衫,背景紅得刺眼。 弟弟攥着她的衣角: “拍完這張,你就真的要和他結婚了。” 宋南梔低頭,吻住他的眼睛。 “只是暫時的。” “等我找到機會和他說清楚,我們再來。” 她的閨蜜靠在機器旁,笑着催促: “放心,他被拖在商場,回不來。” 機器提示看鏡頭。 宋南梔立刻坐直,把弟弟的手包進掌心。 那個笑,我等了十年,也沒見過。 廣播裏第三次叫到我們的號碼。 我沒有應聲,她打電話問我怎麼還不回來。 我輕聲開口: “過號了,你換個人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