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柯不再入夢,當飛蛾不再撲火
顧千帆心裏的白月光因車禍失憶,放棄了這座城市,也放棄了她。 如今他恢復記憶回來,顧千帆沒有背叛我,卻開始頻繁在夢中喊他的名字。 她開始反覆摘戴婚戒,常常望着我出神。 我問她是不是後悔了,她只將我抱得更緊: “我愛你,別離開我。” 我也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她便會徹底留下。 直到段折柳病重,需要顧千帆捐獻骨髓。 配型成功後,她毫不猶豫簽下同意書,卻在手術前對我說: “等他活下來,我會用剩下的一生補償你。” 但手術出了意外,顧千帆因此失去生育能力。 段折柳活了下來,我卻在三人同行的婚姻裏慢慢耗盡自己。 臨死前,她緊握着我枯瘦的手,眼淚砸在手背上,說她這一生最虧欠的人是我。 那溫熱的觸感卻再也暖不透我千瘡百孔的心。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拿着捐獻同意書向我解釋的那天。 我撫平離婚協議上的摺痕,推到她面前,脣角的笑意蒼白又寧靜: “去救他吧,千帆。” “與其讓我在三個人的關係裏腐爛,不如把我們倆都還給從前。”
殘雪待春風
攢了三年的手術費,還差八千塊。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我想借點錢,治我脖子上那塊白癜風。” 電話那頭有些敷衍: “家裏最近緊,你爸剛交了車險,等過陣子吧。” 掛了電話,我刷到了妹妹的朋友圈。 九張精修藝術照,定位在市中心那家兩千八一套的攝影工作室。 配文:謝謝爸媽送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我不禁苦笑。 十八歲那年,媽媽說: “等你考上大學,媽帶你去治。” 考上大學後,爸爸說: “等你妹初中畢業,家裏寬裕了就給你治。” 我的青春就在這無休止的等一等中,被圍巾裹得密不透風。 我又打了一次電話: “媽,我不多借,八千就夠。” “術後恢復期一過我就打工還你。” 媽媽的語氣煩躁起來: “你妹下個月要報聲樂集訓,你那個又不是甚麼急病,耽誤幾個月能怎樣?” 嘟嘟的盲音傳來。 在他們眼裏,妹妹一時興起的愛好十萬火急, 而我長達數年的自卑卻可以無限延期。 我看着鏡子裏那塊像殘雪一樣的白斑,突然釋懷了。 既然這片雪在這個家裏,永遠等不到消融的春天。 那我也該解下厚重的圍巾,去吹屬於我自己的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