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在林場的那年大雪
顧庭川帶蘇婉回城的那天,把家裏僅剩的幾張大團結全塞進了她的口袋。 他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我,眼神裏帶着幾分不耐煩。 【南音,蘇婉的手不能廢,她還要拿筆考大學。】 【爹欠的那些債,我已經跟趙大虎說好了,你留在這裏替他看三個月的林子,這筆賬就算清了。】 我拼命打着手語,求他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喫人的深山裏。 趙大虎是個出了名的混賬,落到他手裏,我活不成的。 可顧庭川只是皺了皺眉,按住我慌亂的手。 【你就是太嬌氣,看個林子能有多危險?】 【等蘇婉考上大學,我就回來接你。】 他頭也不回地帶着蘇婉走了,甚至沒發現,我急得從輪椅上摔下來,磨破了雙膝。 後來,我被趙大虎和他的手下折磨致死,屍體被隨意丟在後山的雪坑裏。 再睜眼,我變成了輕飄飄的靈魂,一路飄到了城裏,回到了顧庭川身邊。
打通五年前的電話後,我收回了錯位的人生
林初夏因爲一場車禍廢掉了彈鋼琴的右手。 頹廢五年,林初夏意外發現自己那部早已停產的舊款諾基亞突然亮起,頁面停在一個號碼上不停閃爍。 那是五年前,她自己的舊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傳來了一個二十二歲林初夏的聲音。 林初夏捂住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斷線後,林初夏跌跌撞撞地撲進結婚五年的老公懷裏,語無倫次地舉着那部舊手機。 “庭川!這個電話可以能打給五年前的自己!” “那我是不是可以改變歷史?” 顧庭川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林初夏急切地想要證明,眼淚簌簌落下。 “庭川,打了這個電話,我就可以阻撓五年前的那場車禍,我的手就能保住了!”
烈日將她的呼救蒸成一縷嘆息
我被關在車後備箱悶死的那個下午, 全家人正在遊樂場給妹妹慶祝生日。 因爲幾小時前,妹妹哭着說不想跟我坐一輛車。 “媽媽,姐姐身上的味道好刺鼻,燻得我喘不上氣。” 因爲我爲了給她買生日禮物, 剛頂着烈日發完傳單,滿身都是汗水味。 七月的太陽,車內溫度六十八度。 我媽卻立刻拉開後備箱。 "你先進去待着,到了再出來。" 我說後備箱沒有空氣會出事。 我爸鎖上蓋子。 "二十分鐘的路而已,不會出問題。" 可他們到了遊樂場之後,把車停在露天停車場, 還忘了把我放出去。 任憑我如何掙扎,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們玩了一下午, 準備回去時,妹妹拽着我媽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姐姐還在車裏嗎?她會不會哭鼻子呀?" 我媽颳了下她的鼻尖,寵溺地笑。 "沒事,讓她哭吧,這是她嫉妒你的懲罰。" "這之後,她就知道該怎麼對你了。" 可停車場那輛滾燙的黑色轎車裏,早就已經沒有哭聲了。
不在你的寒冬裏等天明
週末,我拉着沈夢雪去爬山。 旭日升起時,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可以靠在你肩上嗎?" 她閉着眼"嗯"一聲,像在施捨。 我追了沈夢雪四年,她才鬆口答應和我試試。 可她說自己是性冷淡,不習慣親密接觸。 牽手的時候她皺眉,接吻的時候她偏頭,擁抱超過三秒她就會忍不住推開我。 我以爲她對所有人都這樣。 直到那天深夜刷到一條名爲測試別人女友忠誠度的視頻。 博主的網名是"海鹽薄荷",他給身旁的女人打了厚厚的碼。 但我認識沈夢雪十五年,一眼就認得出了她。 她右手食指有一道淺疤,是小時候幫我修風箏被竹條劃的。 而她穿着的黑色真絲襯衣,是我昨天仔細熨燙的。 視頻裏。 那隻我連碰都要看臉色的手,正扣着男生的後頸,把人抵在落地窗上。 男生笑着推她肩膀: "你幹嘛呀。" 她低頭咬了一下他的鎖骨,聲音又啞又輕: "別動。" 彈幕瘋狂地刷"弟弟喫真好"。 我把視頻來回看了七遍。 沈夢雪的眼睛裏有光,嘴角帶着笑。 原來不是性冷淡。 只是我不是叩開她心門的人。
歲歲不相見,他的餘生皆是長夜
爲了在車禍中救下我,顧庭川重生了九十九次。 前九十八次,他爲我斷過肋骨、瞎過雙眼。 直到第九十九次,他終於成功了。 他滿身是血地抱着我,跪在雨裏哭得像個孩子: “歲歲,我終於從死神手裏搶回你了。” 那時,連我腦海裏的系統都感嘆,他的愛足以撼動天道。 可誰也沒想到,打敗了死神的顧庭川,卻敗給了歲月。 救下我的第三年,他無處安放的拯救欲,落在了實習生林冉身上。 那個冒失、脆弱,像極了曾經無助的我的女孩。 我看着顧庭川爲她擋酒,爲她翻臉,爲她獻出那份曾屬於我的專屬偏愛。 直到我確診肝癌晚期,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天道不可逆,車禍只是手段,您的死亡纔是既定結局。】 原來,顧庭川拼了九十九次命,也只不過多換了我三年的時光。 而這三年,剛好夠他愛上別人。 這時,手機正好亮起他的消息: 【今晚林冉弄丟了文件在哭,我留下來幫她,你早點睡。】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等他,而是平靜地回覆了一個“好”。 顧庭川,第一百次了,不用你再救了,我該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