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溺水死掉那年,我七歲。 媽媽用剪刀絞掉了我的辮子,把弟弟的舊衣服套在我身上。 她指着鏡子裏的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小杰。" 小杰是弟弟的名字。 我叫小螢,像螢火蟲的螢。 可從那天起,再沒有人叫過我小螢。 媽媽總說是我沒看好弟弟,弟弟才掉進河裏。 她說,弟弟是家裏的根,根沒了,我就得替他長下去。 我不懂甚麼叫根,但我知道,媽媽再也不許我穿裙子了。 她把我的東西全扔了——髮卡、布裙子、碎花書包、一隻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櫃子裏只剩弟弟的衣服。 從此,我用弟弟的碗筷,睡弟弟的牀,喫飯時坐弟弟的位子。 鄰居來串門,媽媽拉着我笑:"這是我兒子,小杰。" 她笑的時候很用力,像臉上的肉是硬拽上去的。 沒人敢拆穿她。 那年我七歲。 我以爲只要乖乖當小杰,媽媽就不會再哭了。 可我錯了。 七年了,媽媽沒停止哭過。 而我,也再沒做回小螢的一天。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