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日漸好起來。
皇上也開始雨露均霑。
春桃以玉扶搖的名義饒過了那羣亂嚼舌根的掃灑宮女,並吩咐再有下次直接打死。
下雪了。
玉扶搖逐漸覺出禁足的好處來。
不用做那些永遠做不完的活,洗永遠洗不完的衣裳,不用早起去各處見禮,不用晚上等着皇上翻牌,不用擔心偶爾的來客與妃嬪召喚,身側也沒有宮女嬤嬤拘着,她想幾時起就幾時起,想幾時睡就幾時睡。
外頭天寒地凍,她躲在屋裏,頭也不梳,隨時就能倒頭睡個一天一夜。
玉扶搖被灼熱的陽光曬醒,瞪着眼迷濛的想:這是甚麼神仙日子。緊接着眼睛一閉,栽進暖和被子裏繼續睡。
春桃真擔心她睡死了,每日都要來來回回看她好幾次。
只是有一點不好,內務府那幫人多是羣勢力眼,眼看她得不了寵,每月月例都差了好幾兩,尤其是十二月,連半數都不到。
好在,在玉扶搖覺得自己快要窮死前,她出來了。
從十月禁足到一月,玉扶搖愣是躲過了年宴,躲過了正月十五。卡着她父親即將重返邊關的日子纔出來。
她解禁那日,春桃可算找着了用武之處,一大早就將她從被子摳出來,給她從頭到腳好生打扮一番。
“其餘后妃過了年再見家中人都得遞帖子,皇上仁慈,準了玉夫人來見小主,皇上這是心裏念着小主呢,小主今日可得美美的。”
桃紅珠花再一次簪在頭上。
玉扶搖抬手摸了摸花中嫩黃的花蕊,心想纔不是皇上念着玉扶搖這個人,是念着她父親手裏那三萬的兵馬,和邊關。
三年了,連女兒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還怎麼讓臣子去給他拼死拼活的守邊關?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恐怕太后隨口說的禁足三月也有這般考量。
這麼一想,她倒是與三有緣。
照例是一羣人去鳳鸞宮請安。
本應由皇后再帶着一羣鶯鶯燕燕去太后宮裏,可太后年初覺得身子乏累,免了她們的早起請安。
皇后沒講幾句就放她們回去。
玉扶搖快樂。
要出門了正遇見林賢妃進來,嬌笑着道:“請姐姐安,都怪皇上昨夜太過,妹妹竟一時沒起來,姐姐不要怪罪。”
皇后:“......”
不知羞的東西。
如今宮裏只她一人得了妃位,其餘人只好留下來給她見禮。
玉扶搖不樂。
林賢妃話多的像又臭又長的女四書。可她不說完,其餘人也只好等着,時不時打量玉扶搖。
所有人都知道林賢妃在這拖延是爲了誰。
錢貴人翻了個白眼。
皇上一共給的探親時間就那麼些,林賢妃多拖一陣,留給玉扶搖和玉夫人的時間就少一點,此舉純是爲了噁心人。
玉扶搖也是聽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頓時“噌”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家母還等着,臣妾先告退了。”
“喲。”林賢妃不滿的瞥過來,一句話拖的老長,“誰那麼沒規矩,我與皇后姐姐說兩句都等不得?該打。”
“臣妾玉扶搖。”
“原來你是。三年不見,你倒是......”林賢妃想奚落她兩句,但瞧着站立的少女仍舊嬌豔奪目的模樣,一句話愣是卡在嘴裏滾了兩滾。
林賢妃說:“沒有長進。”
皇后也被林賢妃唸的腦子疼,忙道:“瞧我這記性,玉妹妹快去吧,玉夫人還等着呢。其他人也都散了吧。林妹妹,我們私下聊。”
“多謝皇后娘娘。”
玉扶搖溜的飛快。
春桃疾步跟上來,想了又想,還是勸她,“奴婢知曉小主急着見夫人,可衝撞了林賢妃......”
“不必再說,她今日不會動我。”
“啊?”
“今日是朝中二品戍邊武將的夫人看望他的女兒。”玉扶搖幾乎要跑起來,還有一句話壓在脣齒,悄悄消散在空氣裏。
今日,是三萬兵馬的主人來見他的女兒。
父親會永遠庇護我,盡其所能。
玉夫人早等在未央宮的側殿,茶都喝了不知道幾碗,纔等來跑進殿內的玉扶搖。
“娘!”
“哎。”玉夫人慌忙衝過去,“慢點,我的嬌嬌兒,別摔了。”
等接住了玉扶搖,她又收回了手,認認真真行了禮,“見過玉答應。”
“快起來,你們都退下,我要和娘說話。”
其餘人依言退出殿外。
春桃最後一個離去,關門時聽見裏頭傳出一聲泣音,“孃的嬌嬌兒,你打小就漂亮,娘與你父親從那時便知留不住你......”
春桃關門的動作一頓。
遙遙有小宮女喊:“春桃姐?”
“無事,都散了吧,午時再來伺候。”
......
玉夫人趕在宮門關閉前離去。
今夜裏皇上翻了牌子,是玉答應。
玉扶搖早早被春桃摁在水裏,從上到下刷了一遍,若不是玉扶搖制止,她幾乎想把人內裏也翻出來洗洗。
熱氣燻的人臉頰微紅。
花嬌豔,人更甚。
春桃想:真的很漂亮。
龍榻寬敞的很,玉扶搖不是第一次來,只是這一次,她足足等到了夜半。
外頭似乎吵嚷着說甚麼林賢妃夜裏鬧病,喊着皇上去一趟。
別的她沒聽清,三個月的怠懶使得她睏意早湧上來,困的眼裏都滲出淚。只好默默爬起來跪一會,免得真一頭栽進被子裏睡的人事不省。
雲嵩是從林賢妃宮裏趕過來的。
剛進了門就見美人孤零零的跪着,身形單薄,盯着燭火,眼角似有淚痕。
可憐極了。
“玉扶搖。”
玉扶搖混沌的腦子早不頂用,聽見聲音下意識的看過來,眼底盡是茫然。
雲嵩身上還裹挾着寒風,激的玉扶搖打了個哆嗦,刺眼的明黃色撞進眼底,玉扶搖才猛的驚醒過來,跪俯到底,“臣妾見過皇上。”
鬆垮的白衣動作間露出片白皙,又隨着她的俯身盡數遮掩。
“三年不見,倒是穩重了不少。”
“謝皇上。”
後宮里美人常見,或是端莊或是嫵媚,玉扶搖這般卻是獨一份。
雲嵩坐在龍榻上,仔細端詳玉扶搖的模樣。
跪着的美人乖順垂頭,綢緞般的長髮垂落一側,遮掩了大半風景,另一邊卻露出一截脆弱脖頸,由上至下看,略大的衣裳套在身上鬆鬆垮垮,白皙一路延伸至脊背,一條脊骨隨着呼吸,緩慢起伏。
像一朵正等待採摘的白薔薇。
漂亮,又易折。
雲嵩捻了捻指尖,“過來。”
“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