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巴被人用食指挑着,瑩瑩如玉的臉被迫抬起,拿着溼潤着的眸子與人對視。
上頭人的視線逐漸下移,氣氛變得旖旎。
清淺的呼吸聲中,燭火突的“啪嗒”一聲脆響,驚得玉扶搖抖了一抖。
雲嵩發出聲輕笑。
玉扶搖還沒來得及羞惱,就被人攬着腰站起來。
“瘦了。”
龍涎香霸道的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玉扶搖側頭看他。
三年不見,她早已不太能想起皇上到底長甚麼樣子,夢裏也總夢不見他的臉,只能見個明黃色的大概輪廓。如今他的身形似乎更加高大了些,那張臉就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劍眉星目,眸子裏全是她的影子。
她能感覺到眼前人的呼吸,她看見他的薄脣微啓。
“有些硌手。”
玉扶搖:“......”
她突然覺得,這人大抵是沒有心。
除去礙事衣衫,精壯又熱騰騰的身軀覆上來。
白薔薇在昏黃的燭光下綻開,高懸的星子忽明忽滅,昏黑夜裏,幾雙陰鷙或晦暗的眸子藏在暗處,幽幽的發光。
......
次日未央宮側殿迎來了賞。送來的補品和物件幾乎填滿了桌面。
玉扶搖掃了眼,多半是補品,約莫是想讓她長胖些免得硌了金尊玉貴的龍臂,其餘一大桌子雜七雜八的擺件,有大有小,料子工藝雖不是頂尖,也是數一數二的。想來也是,宮裏能拿出來做賞的就沒甚麼破爛東西。這些裏頭唯獨沒有首飾。
春桃喜的像她自己得了寵,高興的直喚玉扶搖,“太好了,小主可真是熬出頭了。小主身子瘦削,可是得好生補補,奴婢這就去給小主燉一碗燕窩來。”
一上午春桃都興致高昂,腳底像是生了風,在不大的側殿裏轉來轉去。
燕窩端上來,她又瞧着別的喫食好,嘟嘟囔囔的將玉扶搖的食譜排到了下月。
她熱情的讓玉扶搖有些不習慣。
聽着她下月也排滿了又要往三月安排,玉扶搖忙喊住她說:“不急。這些我用不完,你瞧瞧可有喜歡的,多撿幾樣與你的姐妹們一併拿去分了。”
春桃並不推辭,當即就想謝賞,膝蓋剛剛彎下來,外頭有小宮女跑進來通傳,說白昭儀來了。
緊接着小巧的繡鞋踏進來,茄紫色襖裙繪着暗紋,鵝蛋臉的美人巧笑倩兮,頭上金步搖一步三晃。白明月進來先掃了一眼桌上,然後就笑,“妹妹真是好福氣。”
玉扶搖站起來,“見過白昭儀。”
白昭儀走過來扶玉扶搖,拉着她的手不放開,語氣頗有些感慨,“玉妹妹不必多禮。上回與玉妹妹說話還是年前,此後便一直尋不到與妹妹說話的機會了,玉妹妹在這未央宮住的可好?下人們可還恭順?”
玉扶搖不信她不知道自己整治宮人,任由她抓着手,只低着頭說:“多謝白昭儀掛念,妾身都好。”
美人側邊露出一截脖頸,青色領邊襯得人膚色更白,垂頭時莫名生出一種柳泣花折之感。
冷宮三年,玉扶搖竟是不減半分顏色。
可外頭過去三年了,幾乎沒有人不知帝王喜好。
白明月忍不住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精心保養的臉,突的想:不怪那幾位總防着她,這張臉是該從一開始提防着的。
白明月壓下心思笑道:“倒是我忘了,玉妹妹原本也是住未央宮的,如今只能算苦盡甘來,只是妹妹這瞧着可比當年寒酸的多。”
“比不得昭儀宮裏,妾身宮裏這些也是皇上今日才賞下來的。”
白明月感覺自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挑剔的看了眼桌上,說:“是些好東西,正巧如今妹妹是個答應,用着倒是相宜。”
“都是皇上垂憐。”
見玉扶搖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白明月有些不耐,“三年不見,妹妹倒是學了不少旁門左道,如今是愈發無趣起來。本宮今日來又不是聽你說這些,本宮來只爲一件事。”
見白明月停頓,玉扶搖抬眼,疑惑的看着她。
“本宮只爲告誡妹妹,可莫要再如三年前一般做錯事,重蹈覆轍。”
白明月眼中似有期待。
玉扶搖驀然笑起來,一雙含着笑意水光瀲灩的眼眸一下子衝散了滿身破碎氣,她順從道:“姐姐說的是。”
像任憑風雨吹打仍舊堅韌不拔的小白花,還是朵浪子回頭的良善花。
白明月:“......”
“你明白就好。”
春桃眼睜睜瞧着細高挑的紫茄子憤怒離去,轉頭又看看坐在窗邊不知道在想甚麼的玉扶搖,猶豫一陣給玉扶搖取了件厚實披風。
“小主,窗邊涼,莫要受了寒。”
玉扶搖低低應了一聲。
春桃點了火盆,輕聲勸:“您坐裏邊罷,外頭下雪了。”
“無妨,吹吹風清醒。”
窗外小雪慢騰騰的飄下來,一片片將地面拼湊出全白,寒風悄無聲息的透過縫隙往屋子裏灌,盆內炭火不緊不慢的燒。
玉扶搖陷入沉思。
三年前,林賢妃宮險些中毒,在玉扶搖宮裏搜出證據,甚至收買了八寶,一夜之間全後宮都咬定了她是兇手,任憑她說破了嘴都沒用,一紙聖旨將她打入冷宮。
玉扶搖敢肯定這事林賢妃脫不了干係,但她目前找不出證據。
而且,林賢妃自皇上做太子時就跟在皇上身邊,等玉扶搖進宮,已經陪了皇上八年有餘。她一個剛進宮不到一月的貴人,比她位份高比她特殊的多的是,怎麼就她礙了林賢妃的眼?
今日白明月來,是爲激怒她?爲甚麼?要壞她名聲說她暴躁易怒,令她不得皇上寵愛?
玉扶搖面色有些古怪。
難不成,皇上喜愛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
玉扶搖自認自己脾氣比不得京中貴女溫吞乖順,她自幼在邊城長大,邊城多是舞刀弄槍之輩,戰時人人皆可S敵,平日裏也大多爽朗。
玉扶搖幼時也提着小短劍與百姓一起跟父親學劍,後來父親軍功赫赫,她也長大了些,明白自己逃不過選秀入宮做讓帝王放心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