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舊愛相見分外眼紅
“聽說凌夫人的秋月館昨晚進蛇了,這才初春,哪有甚麼蛇出來跑,別是又有甚麼惡僕害人。”
“蛇頭上扎着兩根繡花針,要是惡僕害人哪放死蛇啊!”
“……”
昨天折騰的太晚,加上這身子體質太差,直到中午她才醒過來。
阿魏去廚房拿午膳,凌淺月簡單梳洗一番坐在蘭苑院子裏出神。
幾個灑掃的小丫鬟在一旁竊竊私語,在談論一些有趣的事情。
“小姐,外面都說秋月館出事,我們一會兒要不要去看看?”
阿魏一邊擺着午膳一邊望向秋月館的方向。
凌淺月悶聲不語,看着那一碗沒有半點葷腥的白米飯陷入了沉思。
“阿魏,丞相家庶女小姐一日三餐都喫甚麼?”
阿魏老實道:“早膳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午膳一碗混了豬油的白飯,沒有晚膳。”
“就這?”
“恩,就這。”
凌淺月震驚了,丞相府和衛家在朝中地位不相上下,衛家雖然沒有庶女,但下人的飯食規制她是知道的,丞相府庶女小姐怎麼也比衛家下人地位高,怎麼過的這麼寒酸呢?!
午膳說是摻了豬油,但凌淺月不是瞎子,這哪裏有一點油水?
境遇這麼差,這啞巴小姐發燒早夭算得上稀鬆平常。
恩,得考慮一下解決這種處境。
“阿魏,你以前膽子小我不怪你,但以後你跟着我,眼放亮些,手放狠些,否則,一個聽禪就能把你踩在腳底。記住了麼?”
“記住了,小姐!”
凌淺月點頭拿過午膳喫着,腦子裏思量着改變現狀計劃。
“咦~大小姐腳步匆匆地要去幹嗎?聽說前院嘉榮王過來議事,老爺說了不要後院女眷去打擾的。”
阿魏好奇地看着大小姐凌閉月帶着丫鬟聽琴衣衫華麗步履匆匆經過蘭苑。
凌淺月停下筷子眼神微眯,容淮?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們也去看看。”
凌淺月拍了拍阿魏肩膀跟着凌閉月就往前廳方向走。
“小姐,咱們去幹甚麼啊?”
阿魏不大放心,凌淺月一直不受寵,這種讓老爺不高興的事情還是能躲則躲。
“能做甚麼?那自然是唱戲,喫飯!”
……
“不知嘉榮王今日來有何要事?昨日府上鬧了火,陛下龍顏大怒,這個節骨眼,王爺還是少來,免得惹陛下不悅。”
丞相凌階陪坐一旁,讓人上了熱茶,一臉的恭敬謹慎。
容淮擺手,“丞相和本王多年交情,府上出事,本王自然要來看看,替丞相解憂。且丞相過慮了,父皇昨日不過是做做樣子打壓四方,不是要同丞相過不去。”
“如此便好,多謝王爺厚愛。”
丞相凌階眉頭舒展……
“大姐姐慢行,爹爹說過不准我們來前廳的。”
凌淺月追上凌閉月,瞧着對方一臉嬌羞的模樣,心中猜到幾分。
容淮樣貌清俊,儒雅彬彬,端方君子,凌閉月待嫁年華,對容淮動心說明她有眼光。
只不過,皮囊之下的心,容淮是不會輕易展現的。
凌淺月嘴脣抿了抿,右手死死攥了攥,臉上換了一副假笑。
“臭丫頭,窮酸貨,離本小姐遠一些!要不是你,昨天聽禪也不至於被打斷雙手趕出府,你闖了禍不好好躲着,居然敢管你嫡姐的事?!”
凌閉月是丞相府嫡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寵着,對待凌淺月這個啞巴庶女妹妹要多討厭就有多討厭,且凌淺月長得貌美,凌閉月對她的討厭中又多了嫉妒。
凌淺月自然猜測的到,“嫡姐,世人都道嘉榮王容淮靜則似畫,動便成詩,除非有天仙之貌,否則沒有幾個女子能配的上他。嫡姐,你難道不知?”
凌閉月何時受過這等羞辱,快走兩步來到凌淺月面前狠狠地扇了對方一個耳光,“凌淺月!我是你嫡姐!你有甚麼資格這樣同我說話?!配的上配不上,你管得着麼?!”
凌淺月被打的側了側臉,抬頭看向凌閉月,頗爲柔弱地紅了眼,“嫡姐,爹爹見重要的客人,不喜歡被打擾,我們還是走吧。”
“你還不知天高地厚!”
凌閉月氣呼呼地打過去,凌淺月被打的後退幾步摔倒在地,嘴角火辣辣地疼,一定流了血。
她眼神暗了暗,隨即恢復柔弱模樣。
“凌淺月,你這麼沒規矩,今天我就替爹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凌閉月惱羞成怒,拔下頭上的簪子對着凌淺月的臉就劃了過去!
凌淺月戳中她要偷看嘉榮王容淮的心事,三番兩次阻攔,又諷她沒有天仙之貌,她就毀了凌淺月的臉,看看凌淺月還敢不敢再說!
“閉月!”
簪子還沒碰到凌淺月的臉,就被人截住了。
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凌淺月抬眸,看到那一身淺色,看到那張溫潤而澤的臉,心跳咚咚作響,卻是恨意蔓延,更有殺氣騰騰。
是容淮啊,昔日的戀人和仇人。
“沒事了,別怕。”
倒在地上的少女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身素色,脣角帶血,眼眶和鼻頭通紅,似乎是太過於委屈,在他和她對視的時候,容淮看到那少女的眼眶全紅了。
心頭一陣震顫,容淮突然有種將那少女護在心間的衝動。
那動人心魄的眼眸和刺眼的脣間血,那柔弱的身軀和擾亂他心魂的淡淡的清香。
和那個人完全不同,容淮怔住。
“閉月,你剛纔在做甚麼?爲甚麼要扇妹妹的耳光還要用簪子劃她的臉?!”
丞相凌階疼愛大女兒凌閉月,可他眼睜睜地看到凌閉月連着扇了凌淺月兩個耳光,居然還要劃破凌淺月的臉!
女子容貌何其重要,若是毀了,一輩子獨守空閨受人指摘。
剛纔凌淺月的話他零零碎碎聽到幾句,苦口婆心勸凌閉月離開別惹事……
凌閉月看到容淮之後已經癡了,然而瞧見容淮看凌淺月的神情,目光驟然變冷,豁出去道:“是凌淺月故意說我不能與嘉榮王相配,故意羞辱女兒,女兒這才動手!”
爹爹同嘉榮王交好,母親三番兩次提過嘉榮王或許有同凌府結親之意,凌閉月是凌府大小姐,若是同親王聯姻,自然是頭一個落在她身上,是以,對待嘉榮王和爹爹,心中想甚麼便說甚麼,又有凌淺月從旁相激,越發口無遮攔起來。
丞相凌階臉色驟變,瞪了凌閉月一眼,“胡說八道,成何體統?!”
凌淺月在阿魏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柔柔弱弱道:“爹爹明察,淺月未說此話,女兒只是怕大姐衝撞了王爺壞了規矩,所以才勸了兩句。許是女兒說話不謹慎,惹大姐不高興了。都是女兒的錯,請爹爹責罰,將女兒從今往後的午膳像晚膳一樣一併免了吧。”
容淮聽凌淺月語氣軟軟糯糯對她越發心疼,聽到後面不由瞳眸一震,“淩小姐說午膳和晚膳一併免了?這是何意?”
丞相凌階眉頭緊蹙,後院小姐的膳食和月例夫人說了算,他是一概不知的,凌淺月這麼一說,他臉色不大好看。
嘉榮王入府竟然看到後院這等腌臢事,聯繫後院起火一事,不免讓人家想入非非,丞相凌階臉上無光,尷尬一笑,“讓王爺見笑,內室管家不周,以後臣一定嚴加管教。”
“你們兩個今日衝撞王爺,行爲不端,都回去閉門思過!”
“是爹爹。”
凌淺月畢恭畢敬地朝着丞相和容淮行禮,由阿魏扶着退下。
容淮目光隨着凌淺月的身影動了動,瞧着身影消失,他這纔回過神來。
他多年未曾娶妻,現在似乎可以想想這個問題。
“小姐,咱們不會被人從蘭苑趕出來吧?”
阿魏壓低了嗓子問道,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凌淺月聽到身後的動靜,笑道:“放心,以後咱們的生活只會更好,沒有比現在更差的了。”
嘉榮王容淮都看到的事情,丞相凌階礙着面子也得給她辦,好喫好喝地供着。
如若不然,下次嘉榮王容淮來的時候,她就再演一次。
“凌淺月,你給我站住!”
凌閉月冷喝一聲,拽着凌淺月的胳膊讓對方停下。
初春,池水解凍,水還是冰涼的很,凌淺月瞥了一旁的小池塘,冷道:“大小姐要如何?”
凌閉月習慣性地伸手利落地甩耳光過去,手纔到半空就被凌淺月捏住手腕攔下,“大小姐身嬌體弱,別傷着身子。”
“好啊,凌淺月,你剛纔都是裝的,你就是故意讓爹爹罰我,勾引嘉榮王是不是?”
凌閉月察覺到凌淺月態度的變化,心中瞭然。
嘉榮王是她的,還輪不到一個庶女搶。
凌淺月揚眉一笑,“是啊,這倒是個好主意呢,怎麼,姐姐不同意?不過,姐姐剛纔那般奮勇表明心跡,嘉榮王都沒甚麼反應,姐姐又有甚麼不同意的呢?”
嫁給嘉榮王容淮,蒐集他構陷衛家的證據,倒是一個不錯的復仇方法。
“我爲甚麼要同意?!你這個賤人!你鬆手!”
凌淺月緩緩搖頭,沒鬆手,而是道:“姐姐,聽琴呢?”
“你找聽琴做甚麼?難道要像害聽禪一樣害她麼?”
凌淺月面無表情地盯着凌閉月,右手瀟灑地鬆開凌閉月的手腕,脣角一翹,笑道:“姐姐天真了,聽琴和我無冤無仇,我幹嗎要害她啊?”
“那你是……”
凌閉月眉頭擰着,半晌睜大雙眼,凌淺月扼住她咽喉,將她逼退兩步,來到池塘邊,“自然是害你了!春水涼,姐姐和夫人一樣腦子笨,適合清清神思。”
凌淺月說完,右手用力一推,將凌閉月推入池水中!
“救命啊!救命啊!”
凌閉月奮力撲救,阿魏一臉忐忑。
“池水淺,還不到膝蓋,死不了人,放心。”
珠釵凌亂,華髮染塵污,凌淺月看着大小姐凌閉月臉色蒼白掙扎的狼狽模樣,想起過去她們對凌淺月的欺凌虐待,眼神一點點變冷。
這才,哪到哪啊?
“凌三小姐好手段!”
凌淺月話音剛落,便有一人拍掌輕笑。
凌淺月回頭,只見定北侯蕭念一身玄衣站在不遠處,看到凌閉月呼救,一點沒有要救的意思,反倒是對她有點興趣。
居然又是他!
對方沒帶護衛,來了後院,顯然沒走正門。
不是向丞相凌階和容淮試探凌淺月去衛家墓地的緣由,竟然直接來找她,定北侯蕭唸到底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