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色朦朧,皎潔的月光拉長了她消瘦的影子。
在寂靜的花園中,盡顯落寞。
江淮月揉了揉跪腫的膝蓋,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間。
家裏的傭人看到她滿身是血的樣子都被嚇了一跳,一臉擔心的要去叫家庭醫生。
她平靜的搖了搖頭,一如既往的懂事體貼。
“很晚了,別給大家添麻煩了。”
說罷,拿起藥箱,熟練的爲自己處理了傷口。
衣服和乾涸的血跡黏在一起,撕下來的那一瞬間,她的眼淚突然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四下無人,深入骨髓的疼痛讓她很想不管不顧的大哭一場。
可無休止的麻煩早已將她折騰得精疲力竭。
江淮月沒有時間品味悲傷。
纏好繃帶後,她抬頭看了眼鬧鐘,假裝不在乎的擦掉眼角的淚珠,帶着滿身疲憊沉沉睡去。
早上六點,鬧鈴準時叫了江淮月。
身上的所有傷口都在疼。
她只想一睡不起,卻還是強撐着爬起來給霍祁年做早餐。
早上八點,江淮月把最後一樣手磨咖啡端上餐桌,靜靜的等待並不會回來的霍祁年。
早上九點,正準備把東西都收起來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霍祁年看了眼江淮月,破天荒的坐了下來,端起那杯手磨咖啡。
六年間,這是他第一次坐下和江淮月同桌喫飯。
可江淮月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只是淡然的起身,用客氣的語氣說道:“菜有些涼了,我去熱一熱。”
“不用了。”霍祁年後知後覺的放下杯子。
咖啡的醇香迴盪在嘴中,也縈繞在心頭。
江淮月的手藝無可挑剔,可她的態度讓霍祁年很不舒服。
他輕咳一聲,繼續冷着一張臉。
“雨婷要回來了,以後你每天多做幾樣她愛喫的菜,送到我那裏去。”
面對如此過分的要求,江淮月依舊沒任何反應。
多一張嘴而已,再麻煩,也做不了幾頓了。
沒必要做無謂的爭執,徒增麻煩。
她順從的點了點頭,例行公事一般問道:“那你有甚麼想喫的嗎?”
霍祁年一下愣住了。
他冷僻慣了。
這麼多年,從沒有人問過他喜歡甚麼,想喫甚麼。
以至於這個簡簡單單的問題,一時間竟然回答不出。
他擰眉看向江淮月,恍惚想起。
有年爲了陪蘇雨婷跨年,他把江淮月忘在山上,讓她一個人走了五個小時的山路回來。
可江淮月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不是責備和埋怨。
而是揉搓着凍僵的手指,一臉真誠的問道:“這麼晚了,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給你煮碗麪?”
此刻,霍祁年突然很想知道,那碗被他一次次拒絕的面,到底是甚麼味道。
他鬼使神差般的開口,“給我盛碗麪吧。”
江淮月有些莫名其妙,可她早已習慣了霍祁年的反覆無常。
一語不發,直接起身進了廚房。
剛把麪條端來,一個小弟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祁年哥,你怎麼還在這,雨婷姐的航班改簽了,她馬上就到了!”
“甚麼!”
霍祁年蹭的一下站起來,匆忙的抓起外套離開。
桌子上的麪條被撞翻,和那個瓷碗一起,碎了一地。
江淮月撇了撇嘴,面無表情的收拾滿地狼藉。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霍祁年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珍惜一碗平平無奇的麪條。
她嫺熟的蹲下,將碎瓷片一一包好。
周圍傭人的議論聲也不間斷的傳入她的耳朵裏。
“江小姐這麼好的一個人,真是太可憐了,現在蘇小姐回來了,只怕霍老先生的遺囑也不管用了。”
“女人活成這個份上真是夠可憐的,我要是她,早就一頭撞死。”
“小點聲,江小姐聽見該傷心了。”
手一抖,手指被瓷片擦破。
江淮月望着指尖那一點血痕,並沒有感受到他們所說的那種悲痛欲絕的傷心。
只是單純的覺得有些累,很想好好睡一覺。
等到收拾完後,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
潮溼的寒意讓江淮月腹部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她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心裏默默期盼着。
最後的這段時間裏,霍祁年最好多陪陪蘇雨婷,讓她喘口氣。
剛要睡着,霍祁年發了消息過來。
“香山會所,VIP房間,二十分鐘內送十盒避孕套過來。”
看着窗外連綿不斷的雨,江淮月滿臉無奈。
她微微嘆了口氣,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撐傘走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