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老爺子有點難以啓齒,苦笑道:“整個京都的大家都知道,我們權家世代的長子長孫都不得善終,我親哥哥死在了海里,我這大兒子也橫死了,我爺爺的哥哥更是死的慘。”
女人沒甚麼表情,只再次道了句:“節哀。”
權老爺子身邊的管家卻覺得有點奇怪。
他剛剛怎麼感覺這個女人笑了一下?
應該是眼花了。
這位言小姐與權家不熟,沒理由盼着權家死人才對。
“言小姐若不嫌棄,就請一道去後山吧。”
盛京集團會派人來一路下葬棺材,她作爲老總在場也不奇怪。
“那就打擾了。”
言喻後退一步,請權老爺子先行一步。
隊伍還挺長。
言喻越走越慢,跟在隊伍的後頭,那些來置辦葬禮的人都知道老闆在這裏,更加認真做事,一絲不苟。
韓助理匆匆趕來,氣喘吁吁的:“言總,他是退伍回來的,叫權敬衡,在京都挺出名的,都叫他權三爺,以前學的是鑽石設計,不過現在在管理國內的電影業。”
女人嘖了一聲,“真有錢啊。”
權家的人,果然世世代代都不缺權財啊,倒是沒有白白浪費了這麼個姓氏。
……
跟隨大部隊一路上後山。
她體力極好,韓助理一點也不擔心老闆會爬不上去。
最前面的人都是權家的,有老有少,哭的斯斯文文,一點都不熱鬧。
公司有懂行的下葬師陪同,囑咐死者家屬該做甚麼。
到了地方,言喻遠遠的站着。
棺槨在墓地前下釘,合棺前會讓家屬再看最後一眼,那麼餘生,再無瓜葛。
棺材一開,言喻湊巧看見了一眼。
嘖嘖,真慘。
臉都撞沒了,那是一張假臉,化妝代替的,已經很精緻了。
這些手藝,還都是她親自教給員工們的。
言喻忽然問了句:“死者是被撞死的?”
由於氣氛過於安靜,她的這一句問話叫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幾十雙眼睛投過來。
哭泣的最狠的女婦人眼裏透着怒火,“你有沒有教養?!”
言喻挑了挑眉,儘可能的保持嚴肅,不然她可能會表情失控笑出來。
“死者的致命死因,是因爲車禍嗎?”
權老爺子知道她是做甚麼的,趕緊瞪了眼自己的長媳,“是的,不知有甚麼不妥?”
言喻安安靜靜的站在人堆裏,聲音冷淡又有一縷磁性,“您的長子,可能不是因爲車禍去的。”
“那是甚麼?”權老爺子瞪大了眼睛。
她淡淡道:“有人下了毒吧。”
死者的臉上倒是沒甚麼不同,但他的耳垂附近是淡紫色,只有被毒死的人,在幾天以後會呈現這種狀態。
想這人死的人還不少呢。
爲首的清潤男人有意無意看了她一眼。
言喻透過墨鏡再次看去,真是個長相完美的男人。
只留了這麼一句話,言喻不再開口,可正因爲她的話,權老爺子直接下令,不許入墓地,等待驗屍。
一羣人重新回到老宅,看着棺材又被抬了回來,客人們趕忙避開,心知這是出了問題,也就沒再多留,紛紛告辭。
等着驗屍的法醫過來,其餘人靜悄悄的等在周圍。
權家客廳的沙發包圍了一圈,她坐在最角落的地方。
不遠處坐着的男人,正翹着二郎腿,穿着件黑襯衫,領口一絲不苟的扣着,袖口隨意的挽起,露出一小截精壯有力的小臂,右手隨意的搭在桌子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不疾不徐的敲着桌面。
似乎對於親大伯的死,他本人沒甚麼感覺。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着清潤如玉的人,笑起來的時候卻像是一隻狐狸,眼神都能深到骨子裏去。
都是假象,權家祖祖輩輩都頂着一張虛僞令人厭惡的臉。
言喻按了按太陽穴,喃喃自語:“有幾分姿色倒也罷了,何必生的如此標誌。”
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張臉。
……
法醫來的很快,當場驗屍。
前前後後不過十來分鐘,法醫直接給了結果:“體內的確有毒,但至於甚麼毒,我需要進行化驗。”
權老爺子險些沒站穩,幸虧被人攙扶着,“好好!麻煩您儘快!”
權家大少爺竟然是被毒死的!
言喻無意間掃過那羣人,卻看見那會兒呵斥她的女婦人眼神閃躲了下。
她嘴角無意勾起。
家門不幸啊。
言喻起身走到權老爺子面前,“您家裏事情多,我就不多打擾了,先行一步。”
“今天多謝您了,要不是您看出來了,我這兒子就要不明不白的死了!改日,改日我一定親自邀請您到寒舍一坐。”
“客氣了。”
女人轉身離開,不留戀任何權家的富貴,彷彿見怪不怪。
“敬衡,你去送送。”權老爺子催促道。
沙發上的男人不緊不慢的起身,跟着身姿曼妙的女人往外走。
一直走到別墅大門口,言喻才停下,她摘下墨鏡來,目光掃過男人的脖子。
“今天麻煩您了。”他難得的開口。
其實看得出,他懶得阿諛奉承,卻又不得不聽長輩的話。
言喻輕笑,“那是你大伯吧?”
“嗯。”他墨眸眯起,始終帶笑,“怎麼?”
離得近了,言喻才覺得他真的很高,說185都可能矮了。
“都說娶妻娶賢,娶錯了妻可是家門不幸呢。”她意有所指,且主動拋出橄欖枝。
說完,奔馳商務停在了她面前,車門自動打開,上車後車門沒關,她側眸。
“給個聯繫方式?”
權敬衡站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了她能有兩秒鐘,然後伸出拉住商務車的門把手。
“在人家的葬禮上要別人的聯繫方式?”
他嘲弄一笑,眼眸活脫脫的就是一隻喫人的狐狸,抬手順勢把車門一關。
言喻看見窗外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跟她公式化的揮手送別。
真真兒矛盾,又溫和又有男人味。
就是野了點兒。
如果能看着真誠些,倒也不錯。
韓助理坐在副駕駛,一板一眼道:“言總,他的私人號碼,我搞到了。”
女人笑出了聲兒來,靠進舒適的座椅中閉眼。
“真能幹,漲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