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采薇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大剪刀,揪着楊依依齊腰的長髮一把剪了下去。
半截墨色的長髮如同花瓣一般墜落在翠綠的草坪上,綠與黑的交映格外搶眼。
楊依依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惋惜自己從出生起便留着的胎髮,梁采薇已經把一瓶藥扔給保鏢:“把這個藥餵給她喫!”
“是。”
保鏢沒有因爲依依是個孩子而把力度放輕絲毫,他們蠻橫地掰開她的嘴,把藥塞進她嘴裏,逼她吞了下去。
“你們給我吃了甚麼?!”
依依滿眼恐懼地掙扎,乾嘔半天,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變了。
她的聲帶彷彿被砂紙磨過一般,粗糲沙啞,還伴隨着一種火辣辣的疼痛。
“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梁采薇俯下身軀,指尖掐着她憤怒的小臉,露出猙獰的笑。
“一種可以讓你變聲的藥。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兒子程君堯,至於那個被我收養的楊家小姐楊依依,已經被送出國去接受最好的教育了……”
“不!我是楊依依!不是你兒子!”
“這可由不得你!”
梁采薇咬牙切齒地從院子的柳樹上折下一根枝條,對着楊依依一頓抽打。
柳條在女孩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條又一條可怖的紅痕,女人惡毒地聲音不絕於耳:“我看你骨頭還硬,再硬的骨頭我都得給你打服了!”
之後,楊依依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被迫喫下變聲的藥物。
她換上了男裝,剪掉了長髮,不僅從外表看去是個男孩,就連心理也被強制扭曲成男性。
可她還是會下意識地朝女孩的東西多看幾眼,對粉嫩嫩的東西無法抵抗。
有一次,程欣,也就是楊采薇親生的寶貝女兒,收到一條國外知名大師定製的公主裙,美麗而名貴。
看到裙子的那一刻,依依的眼睛一刻都捨不得離開它,陰鬱的眸中彷彿綴入滿天星辰一般,熠熠生輝。
她盯着裙子好一會兒,趁程欣不注意,飛快地用指尖劃過裙襬的蕾絲花邊。
她壓抑着心裏的驚喜和激動,垂着腦袋,費勁全力去回味那一瞬間的觸感,宛如小偷一樣,偷偷愛着原本就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東西。
回到房間,她用紙筆一點點照着記憶描繪出一個女孩的模樣。
畫上的女孩穿着漂亮的長裙,一頭栗色的長髮隨意散落,一手拿着風車,一手拿着糖葫蘆,笑得一臉燦爛。
她撫摸着畫紙,看着畫中的自己,鼻尖一陣酸澀,壓抑了很久的悲傷情緒在一瞬間決堤而出。
就在這時,突然跑來的程欣發現了那副畫。
程欣大喊着“你個小賤人”,然後把楊依依偷畫小裙子的事告訴了梁采薇。
梁采薇再次把她綁在樹上毒打。
她一直重複問她一個問題:“你是誰?男孩女孩?”
只要依依的回答是“楊依依,女孩”,鞭子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我是……程君堯……是男孩……”
在奄奄一息的時候,依依終於鬆了口。
她低頭了。
因爲她扛不過魔鬼。
之後,她被關進雜物室。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掛上一把嶄新的金鎖。
“空腹利於思考,等你學會忘記誰是楊依依了,我再給你東西喫!”
這是梁采薇最後的警告。
不知過了多久,楊依依開始飢腸轆轆,雜物室的鐵門終於被人敲響。
她費勁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格外俊秀的臉。
男孩的皮膚白皙透明,五官精緻,罕見的帥氣。
他臉上是十幾歲少年纔有的稚嫩之氣,透過鐵門的小方窗,正滿臉擔憂地看着自己。
“嘿,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喫的來。”男孩一邊說一邊拿出幾塊麪包,聲音如春風和煦般溫暖。
楊依依撐起疲憊的身體,慢慢挪到門口,忌憚地四處望了望,生怕被人發現。
“你放心好了,沒人在,趕緊喫吧。”
男孩把手朝她移近了一些。
她顫抖着伸出滿是紅痕的胳膊,清澈的眼睛裏透着沒有散去的驚恐。
男孩內疚地打量着她,低頭小聲道歉:“對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困在這裏……”
依依餓急了,抓着麪包就往嘴裏塞,毫不注意形象,如同一個落魄的乞兒。
她三兩下喫光了麪包,後續想起男孩的話,輕輕皺了皺眉頭:“和你有甚麼關係?”
她的聲音已經不是她的本音,而是低沉粗啞的男音,聽着如勺子刮耳般難受。
“我叫程君堯。”
“是你?你就是程君堯!”
楊依依看了少年片刻,終於明白了。
原來梁采薇讓她扮演的,就是這個人。
這些年來,梁采薇將程君堯保護得滴水不漏,一直沒讓他倆打過照面。
今天,他們終於見面了。
“你爲甚麼給我送東西?誰要你假惺惺了!”
楊依依目光冷了下來,整個人警惕得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刺蝟,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她已經不相信世界上有好人了,尤其是程家的人。
“我覺得你有點可憐。”程君堯如實開口。
“我不可憐,我是楊依依,楊家大小姐,以後都是。”
她一字一頓地說着,目光裏閃爍着堅定,和不容忽視的驕傲。
程君堯看呆了眼。
僅那一眼,便讓年少的男孩失了魂。
十年後。
程欣留學回國,程家上上下下都在爲她做準備。
梁采薇更是一早就等在大廳,時不時詢問傭人飯菜準備的進度。
一個身影一晃而過。
她棱角分明,俊美異常,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纖細的胳膊,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二次元美少年。
梁采薇抬頭看見楊依依時,眉頭不由得一蹙。
“你準備去哪兒?晚一點你要代表君堯參加沈家的宴會,今天是沈氏財團少董上任的重要日子,現場出現的都是大人物,你趁機認識人,不要給程家丟臉了。”
“嗯。”
楊依依臉上沒有太多情緒,眸中神色明顯冷了幾分。
她簡直不要太清楚梁采薇的想法。
那麼重要的宴會上,全是頂級名流,如果不是爲了保證她寶貝兒子的生命安全,這種好事怎麼輪得到她?
這些年除了要替程君堯擋槍的危險場合,梁采薇都沒怎麼讓自己出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