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屋。
吱嘎嘎~
門被推開了。
張正有些慚愧地道:“地方髒,您二位別嫌棄。”
馬靜曼和沈鴻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這破爛地方,沒說甚麼,只是心中瞭然,明白了張正爲甚麼要倒賣仿製贗品了。
“你的工具呢?”沈鴻文問道。
“在這呢。”張正指了指隔壁不起眼的黃色摺疊桌。
“甚麼!”沈鴻文眼珠子都凸出來了:“這就是你的工具?”
宣紙、毛筆、磨刀、剪刀、電風筒、煤炭、砂紙、竹刀、尺子、放大鏡……
這都是市面上隨手都能買到的好不好!
沈鴻文一開始還以爲是甚麼精密的高科技儀器,敢情就這些小零碎?
他不信!
絕對不信,憑藉這點小工具就能仿製出董其昌的字畫?
太荒謬了。
“哼。”沈鴻文生悶氣地道:“你動手吧。”
“好。”張正熟練地戴上了透明手套,笑嘻嘻地道:“你們要我仿製誰的呢。”
“誰都行?”馬靜曼試探着問道。
“說得上名的,我基本都會,國內的,國外的,不是問題。”張正點了下頭。
這句話,聽似狂妄。
但他也是實話實說。
“那你試試徐熙的《石榴圖》試試!”沈鴻文開口道。
此言一出。
馬靜曼臉色都變了。
徐熙是誰?那可是南唐第一大書畫家,有畫技神絕之稱,尤其是這《石榴圖》,在篇幅較爲的一幅畫中,畫一株樹,樹上懸掛着一百個奇形怪狀的石榴果實,組合一起,如燦爛羣星,美妙不可言。
自宋朝以來,就有無數人都想臨摹這幅畫,大多數是失敗告終。
讓張正臨摹《石榴圖》,這明顯有點刁難呀。
“這……”馬靜曼遲疑地道:“要不換一幅,這有點太難了。”
哪知道張正搖頭道:“不難不難,這幅畫是我每年必畫的,我年年都拿來練手,老家都堆積了上百幅了,有時候還拿去燒柴煮爐。你們等大半小時就成。”
“但是紙張的老化和凝墨,就得等大半天,大概十二小時內吧!”
啊!
沈鴻文臉龐都綠起來了,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牛皮是越吹越大。
“好小子,上下嘴脣一碰張嘴就來,《石榴圖》要想以假亂真,難度你知道多大不?”
沈鴻文冷笑道:“老夫好歹沉浸古玩幾十年,我敢說,就算最頂尖的仿製團隊,繪圖最低也得用上一個星期,紙張老化最低一個月!”
“真不用,那玩意沒那麼難。”張正自信滿滿。
“哈哈,我敢跟你對賭,一個小時,你要真能臨摹出來,我把名字倒着寫!”
張正心裏想,“文鴻沈”這名字似乎也還行……
不過表面上還是得給沈鴻文面子,當即訕笑幾聲:“沈會長,不至於不至於,我現在畫哈。”
說完,張正開始仔細地磨墨鋪紙。
馬靜曼也是行業中人,她暗暗點了下頭,稱讚張正手法很嫺熟。
“這副石榴圖呢,其實也不難。”
“但必須用小毛筆尖兒來畫,那樣才能做得細膩。”
“色調要濃淡分明,要不然果實和果實間,就不清晰靚麗了。”
張正自言自語地說着,已經開始提筆蘸墨,唰唰畫了起來。
還真別說。
他一下筆。
馬靜曼和沈鴻文都爲之心頭一震。
這行畫手法,真是靈動迅捷,一氣呵成,毫不拖拉,刷刷點點,已成片墨,石榴樹樹幹的輪廓已經出來,山水間的靈秀,更是隱隱透露。
不簡單呀!
沈鴻文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睜得極大,死死地注視着。
馬靜曼雙手抱胸,也沉靜而觀望。
唰唰唰~
一頓揮灑後,更驚人一幕出現了——
張正居然左手也提起了筆,左右開弓,雙管齊下,畫速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甚麼!”
“左右雙手齊畫?”
馬靜曼和沈鴻文大驚失色。
這太託大了吧。
古往今來,雙手畫畫的人,根本不多,而且精通的,基本沒有。
因爲兼顧起來,太難了。
好端端一幅畫,也會被糟蹋。
“你你你……”沈鴻文急得跺腳想要罵,但他再往下看,臉色卻凝固住了。
張正左右齊下,畫中圖像沒有一點都沒凌亂,反而越來越清晰,一隻只誘人可愛的石榴果實映現而出,交錯襯托,爭相紅豔。
馬靜曼凝視着張正全神貫注的樣子,看着他額頭上的汗水留下,看着他那雙毫無雜質的明亮的雙眼,不由得心裏跳了幾下,臉上泛紅了。
“好了!”張正停下了筆,長出一口氣道:“畫基本已經行了,現在就剩下提字,以及蓋章。”
他放下了紙筆,小心翼翼地提上了一行飛舞飄逸的字體。
緊接着從底下抄起了一塊方形木頭,右手提起竹刀,在快速地雕琢起來。
咔咔咔~
一塊塊木屑落在地上。
張正真是無比嫺熟,彷彿已經做過了千萬次,短短几分鐘,一枚印章就已經造好了,輕輕地沾了些特製的印泥,啪嗒地蓋了下去。
“畫好了,接着就是造假。”張正有些苦惱地道:“紙張的老化,墨水的凝幹,還有氣味的改造,很複雜呀!等十二小時吧。”
“什……甚麼?!”沈鴻文老臉一紅。
“這樣吧,你們先看看這畫成不成,沒問題,我晚上趕工一下,給趕出來。”張正說道。
沈鴻文和馬靜曼對視了一眼,快步走上來,拿出了最嚴格的鑑定標準,在一點點地端詳着這副臨摹的《石榴圖》。
兩人足足端詳了老半天,似乎陷入其中,拔足不得,魂都被吸住了。
最後,兩人臉色陰晴不定地抬起了頭。
“小姐,您怎麼看?畢竟您研究過真圖。”沈鴻文兩隻手都有些顫抖。
馬靜曼艱難地開口道:“確確實實看不出是假的,至少肉眼上來說,風格和細節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相似,跟3D打印出來差不多,這畫工完全達到了徐熙的高度了。”
“儘管我也不願意承認。”沈鴻文哆嗦着嘴脣道:“但確實是這樣。”
他這會兒也想到剛纔的對賭,頗爲扭捏道:“年輕人,剛纔……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說完,就要深深鞠躬。
張正急忙上前扶住,笑道:“沈會長說笑了,你可是前輩,我也就這手藝,您不怪我就行!”
“哈哈哈,好!”沈鴻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後有事,儘管來找我!”
張正大喜,沈鴻文的人情,可比金錢貴重多了。
“不過現在嘛……沈鴻文眯着眼,笑着和馬靜曼對視。
接着,他們們兩人都用炙熱激動的目光,看着張正!
張正打了個哆嗦,強笑道:“二位的目光,有點不友善呀。”
張正有點害怕。
自己會不會因爲太過擅長仿製臨摹,而被抓去坐牢呢?
哪知道馬靜曼深呼吸道:“恭喜你,張先生,那一百萬你自己留下吧,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多謝多謝。”張正心中大喜道。
“但是我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呢。”馬靜曼深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