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己知彼

她這才仔細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

自己所在應該是一處地下室,四周封閉不見光亮,只有一盞燭光映亮黑暗。四處都是土牆,自己睡在一堆稻草上,身上蓋的是一牀破破爛爛的棉絮被。中間放了一張瘸腿的桌子,桌子旁有一個半舊不新的木桶,勉勉強強盛了半桶水。

男子坐在一個土墩上看不清身形,只看那腿也是十分頎長。他身上穿了一件少了半截袖子的白色布衫,頭上扎着同色布帶,將一頭黑髮束於腦後。

她默默瞅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包紮的布料。

同色布料,破了邊的麻衣,甚至因爲奔波沾的土都與男子身上一模一樣。

她十分愧疚的挪動步子,在他身側扭捏半天還是拉着他另一隻完好的袖子可憐巴巴道:“那個不好意思啊,我一時激動誤會你 ,你…你莫生氣。”

男子看她一眼,澄如明月的眸子看的她老臉一紅。她尷尬的咳嗽兩聲接着道:“你要生氣也行,只要你不趕我走,打罵隨你!”

她閉着眼伸出脖子,別說捱打,就是做牛做馬她現在也不出去。外面那一夥土匪毫無人性,被他們逮到不知要死多慘。

男子盯着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噗呲一笑,一把拍開她,故意戲弄道:“打你作甚,打的我手疼。”

“那……難道要以身相許,這個不行的,我今年才18,還是個孩子。”

“誰要你以身相許!”

男子瞧着她萬分不情願的樣子笑的開懷:“你以身相許,我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你情願我也不情願。”

“你這個人!”

本來對着他笑容犯花癡的孟拂顏一下子回過神,這人嘴巴怎麼這麼毒。雖然他說的是實話,可怎麼着也要照顧一下自己女孩子的尊嚴吧。

她心中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望着一臉真誠等她說完的男人,違心附和:“說的真——對!”

男人聞言心情甚好,孟拂顏終於想起正事。她迅速調整神情謹慎問道:“敢問公子,如今是何年月?”

男子轉頭看她,孟拂顏心虛低頭,趕忙補充:“我又是被水淹又是被賊追,我…我…記憶有些混亂。”

男子瞅她一眼,可存日月的眸光一閃,悠悠開口。

“如今是東陵乾元十八年,此地喚做明村,地處東陵與北冥邊界,乃是兩不管之處。”

“昨日追你的賊人乃是此地的匪寇,因爲今年洪澇沒來得及交保護費,便帶人屠村。”

“如今我們所在之地乃是明村存放地瓜的地窖,待在這裏的是明村所有幸存的人。”

“所有幸存的人?”

她聞言疑惑,四處打量,只見距她十步遠的黑暗中明顯有人動作呼吸之聲。

男子察覺她的目光端起燭火,只見不遠處的牆邊瑟瑟窩着數十人。大人小孩抱在一處,一臉戒備盯着她。

孟拂顏想要向前,男子橫跨一步攔住她動作,剛剛嬉笑如常的目光一下變的凌厲。

“你是誰,哪裏來,爲何出現在村外”

他凌厲的目光看的她一激靈,不自覺答道:我叫孟拂顏,從……從……”

她攸的一下回神,從哪裏來,難道要說從另一個世界。這個歷史上並不存在的朝代還處在封建時代,保不準就要把她沉塘。

若要撒謊,自己對此處一無所知,地名編也編不出來。

若是不說,被當成奸細怕是也討不了好。

她垂眸沉思,男子卻是臉色一沉,厲喝:“支支吾吾沒有章法,難不成是匪寇派來的奸細!”

“不不不是。”

孟拂顏急忙否認,焦急之時靈光一閃,答道:“我是孤兒,我也不知道我從哪裏來。我從小流浪,也不知東南西北,走着走着就到了此處,莫名其妙被賊追,大哥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男子盯着她,孟拂顏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只覺得此人目光如箭,彷彿所有謊言都要在他面前拆穿。

她壯着膽子與他對視,男子先是一愣,然後薄脣一掀還想再問,只見遠處一堆人中顫巍巍走出一名老者,拉着男子的手勸道:“夢澤啊,她只是個姑娘,你別問這麼急,我看她不像是壞人。你瞅個機會再把她送走,可別連累了人家。”

邱夢澤聞言沉吟片刻點頭:“村長說的是,我待會就送她出去,你先讓村民們出來喫點東西喝口水,我出去看看情況。”

老者聞言對身後招手,縮成一團的村民見狀一個個戒備着走出來,在確定孟拂顏無害後,拿起勺子一個接一個喝起來水來。

村長端起豁了口的碗遞給她,渾濁的雙眼露出善意的光輝:“姑娘,這是沒用過的,你喝吧。”

孟拂顏接過水碗很不是滋味,這一羣淳樸老實的農民窩在一隅苟且偷生,而那些毫無人性的畜生卻在外面橫行霸道。

她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把幾乎沒動的水雙手遞還老者。

他們無償救她,她豈能再多佔他人資源。

她尋到坐在一邊的邱夢澤挨着坐下,嘻嘻哈哈的臉上滿是嚴肅道:“夢澤?”

“邱。”

“甚麼?”

“邱夢澤。”

“……”

原本一臉嚴肅的孟拂顏瞬間破功,看着眼前一臉正氣糾正她錯誤的男子妥協道:“好好好,邱夢澤。”

她再次調整神情,佈滿灰塵的臉上滿是嚴肅道:“你們就打算一直窩在這裏嗎。”

邱夢澤似是沒想到她有此一問,先是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調整神情,如常道:“當然不,這裏暗無天日,豈能苟且偷生一輩子。”

“那你打算如何做。”

“無非是逃與降兩條路而已。”

邱夢澤答的坦然,孟拂顏卻沒來由覺得不對。這樣清風明月的一個人,怎麼會說出這樣沒骨氣的話呢。

她終是不死心問道:“難道你就沒想過反抗嗎?”

“反抗?”

邱夢澤終於轉臉看她,一雙鳳眸平靜無波看不清思緒,他問道:“如何反抗,他們身強體壯武器尖銳,我們全是老弱病殘,一生未摸過S人刀。這樣的反抗,有幾分勝算。”

“那官……”

孟拂顏剛剛想說官府,此話剛剛出口便立即意識到不妥。兩不管之地,哪裏來的官府,只有狼狽爲奸的官匪勾結。

她沉默,邱夢澤看了她一眼也轉回頭,一時間空氣安靜的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轉過頭盯着他,眼神堅定且有光芒:“如果我們自己有官呢?”

邱夢澤低斂的眸子突然一顫。

自己當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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