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那不動,可是急壞了孟拂顏,這傢伙不往前追,怎麼能掉進提前佈置好的陷阱呢。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少年眉梢高挑正欲說話,只聽身後那一羣黑衣人氣喘吁吁趕來,一邊跑一邊還催他趕緊追。少年想讓他們停下,奈何他們人多聲吵慣性大,少年剛出口的話還未傳遍,便被淹沒在呼喊裏。
同時,只見一陣塵土飛揚,少年硬生生被後面五人拖着前行。不出五步,只聽咔嚓一聲,平滑的地面瞬間多出五道鐵鏈,除了那少年全部都被絆翻在地。手中彎刀順勢滑走,明明一片坦途,彎刀卻憑空消失。
他們剛想站起,腳下的道路憑空裂開,從黑壓壓的裂縫裏露出無數絲帶,纏着他們腳腕往下拖。黑衣人掙扎呼救,少年伸手欲救,正面突然飛來一個小瓶。他隨手打爆,鋪天蓋地的粉末將他淹沒,眼睛就像被辣椒水浸了一樣疼。
一步錯步步錯,不能視物的他瞬間被絲帶纏上四肢。
這些絲帶就像海草,看似簡單實則堅韌,除非利器,等閒脫身不得。
黑衣人已看不見身影,少年也被纏着四肢越拖越深,眼看着就要陷入黑暗。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對準他脖頸狠狠射去。
陽光耀眼打在箭身,箭矢上一道亮光映到少年雙目,他瞬間睜眼,星眸中滿滿都是對生的希望。
此箭秒極!
他脖頸未偏,與箭矢貼身而過,箭頭鋒利,只聽刺啦一聲,脖頸處絲帶全數破碎。
得了呼吸,少年如魚得水。他嘴角一張咬住箭尾,腰身微動,藉着慣勁箭隨身動,只聽啪啪兩聲手腕脫困,然後他五指一挑全身自由。
他腳踩箭身憑空而上,剛剛落地就見四周都是帶了刺的木筏夾擊而來,他飛身一腳踢飛一個,騰空而起想要出逃,那知地有神坑天有羅網,一面數丈長款的羅網對着他頭頂落下。
三道木筏陳列落地,他頭頂羅網腳踩木筏,剛好堵住黑壓壓的洞口。
洞口幽深不見底,落在上面踩着木筏的少年臉色鐵青看着眼前的一對男女。
這女子當真狡猾,在距離自己幾十步處摔倒翻滾,陷阱卻設在距自己十步處。就算自己生疑,也防備不到腳下。還有那個小瓶,不知放的甚麼東西,刺的雙目現在還隱隱作痛。若不是那箭頭反光,自己還真有葬身鄉野了。
孟拂顏摸着下巴瞧他:“沒想到,這土匪的頭兒竟然是個脣紅齒白的小小子”
“呸,你纔是小小子,小爺可是老大,小丫頭片子。”
“哎,你這個人!”
孟拂顏還想反口,邱夢澤攔在她身前,盯着陷阱中的少年皺眉:“你不是匪頭兒杜四。”
“你纔是匪頭兒,你見過我這麼英俊瀟灑的土匪嗎。”
少年懟他,他也不惱,孟拂顏悄悄道:“我的確看見那些土匪對他畢恭畢敬,絕對是匪頭兒。”
她聲音很小,誰知那少年接着她道:“那是因爲我打死了他們原先的匪頭杜四,是他們硬讓我當頭兒。”
孟拂顏半信半疑看着他,邱夢澤把他直接拉到一邊,彎着身子拉扯搭在地上的絲帶。
機動之聲傳來,從下方洞口緩緩升上一隻寒鐵牢籠。
無名匪徒皆困於此,大眼瞪小眼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少年看着這鐵籠直接直了眼:“乖乖,這可是寸鐵寸金玄武寒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沒想到你這破村子竟然有這種寶貝”
他說的驚奇,孟拂顏微驚,她轉臉去看邱夢澤,卻見那人臉色陰沉,明顯不愉。
孟拂顏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也懶得問,無非是些不可說的過往。按照穿越小說的套路,這些最後都會知道,現在不急。
少年還在驚訝,身後小路上踏踏走來一隊人。
村長帶着所以村民一路小跑,待看到鎖着黑衣人的寒鐵籠時,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他不敢置信看着邱夢澤,問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你都知道了。”
“嗯。”
邱夢澤答的平靜,老村長卻是陡然紅了眼。
他低下頭,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交代後事。
“都知道了,也破解了。留不住了,去吧,去吧!”
村民們急忙上前扶住顫巍巍的村長,村長抹去眼淚回過頭,再看邱夢澤時雙眼只剩慈愛:“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進京。”
“罷了!”
村長長嘆一聲,慎重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遞給他:“這是你來時帶的,你帶回去吧。”
邱夢澤默然接過,那少年一眼瞥見欲言又止,孟拂顏偷偷看了一眼,這玉佩質地光滑,絕非普通人家所有,還有那少年神情,莫非識得?
邱夢澤自然也看見少年神情,他直接無視將玉佩放進懷中。
他再抬頭時村長已經帶着村民遠去,他示意孟拂顏幫他把少年放出,然後他彎刀一挑,放在少年脖頸。
“說,你是甚麼人!”
孟拂顏捂臉,你個傻子,你都把他放出來了,現在威脅有個毛用啊,你又打不過他。
少年噗呲一笑撫開刀刃:“兄臺,既然救我放我,何必又假惺惺威脅我。”
“千方百計讓我欠你人情,說吧,想讓我幹甚麼。”
邱夢澤被拆穿絲毫不尷尬,彷彿意料之中道:“命你的手下人,不得再騷擾明村,危難之際出手相助。”
“他們?”
少年不可置信:“就他們那三腳貓的功夫,你不知道?”
“無妨。”
邱夢澤斂着眸子:“只是給他們尋一層保護傘而已。”
少年沉吟,答:“好,我答應你。”
孟拂顏瞧着他低沉的情緒微愣,慢走幾步扯住他衣襬安慰:“你莫傷心了。”
少年見狀摸摸鼻子,很識相的後退:“二位慢慢聊,不打擾二位了哈。”
孟拂顏還未來得及反駁,少年已經不見蹤影,只有一道少年風發的聲音傳來:“在下蘇澈,有緣再會。”
邱夢澤看着拉着自己衣襬的小手走神,二十一年,第一次被人扯着袖子安慰。
孟拂顏想鬆手轉身尋蘇澈,邱夢澤突然鬼使神差抓住她的手。
孟拂顏疑惑着看他,他白玉般的面龐莫名染上一抹緋紅。
風聲颯颯,樹葉飄飛。
邱夢澤突然覺得,就這樣和她相守一生也是好的。
甚麼抱負,甚麼仕途,於二十一年來的第一抹溫暖來說,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他看着她,一向清明的眸子滿是柔情,孟拂顏突然一抖。
他回過神來。
他鬆開她的手,雙眼清明,彷彿剛剛只是一場夢。
他道:“我即將動身入京,你是留在這裏度日,還是繼續漂泊,亦或是——隨我入京?”
孟拂顏後退一步,這貨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剛剛那眼神,跟被人點穴了一樣。
還有這語氣,怎麼聽着莫名有一絲希冀與…哀求?
“自然是隨你進京”。她道
她身處異世,邱夢澤是他唯一認識的人,不跟着他,自己去闖蕩江湖,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留在這個小鄉村?那就白穿越一場了。
邱夢澤聽到她的答案突然漏出一抹笑,孟拂顏不知道,這是他第一抹發自心底開心的笑容。
他對孟拂顏道:“你到前方小路等我,我處理些事情就來”。
孟拂顏看看寒鐵裏的土匪,點點頭離去。邱夢澤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無端想到那日光滑的肩胛。
這是個甚麼樣的女子,醒來後知道自衛,對於被看了肩膀卻毫不在乎,還有剛剛,那雙手…”
他迅速回神,不敢再放縱自己想下去。
他走到寒鐵籠前,從腰間扯下一塊翠綠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