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站在了關羽面前。
一般來說,有人敢站在關羽面前擋住去路結果只有一個。
死翹翹。
但是很奇怪,這個人沒有死翹翹。
因爲他不是別人,而是孫乾。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面前無非有兩種情形:善意的;惡意的。毫無疑問,現在發生的是第一種情形——孫乾是來報信的。他在關羽往袁紹處一路狂奔的路上攔住了他,並告知了劉備現在汝南的消息。
關羽掉轉馬頭,直奔汝南。
又有一個人站在了關羽面前。這一次,關羽舉起了手中刀。
來人是夏侯惇,他是取關羽性命來的。只是夏侯惇不能確信,最後被取走性命的那個人是誰。
畢竟,關羽手中的刀不是喫素的。誰將人頭落地,還真不好說。
但是夏侯惇別無選擇——人在江湖,最大的其實不是人,是江湖。
江湖承載一切,也淹沒一切。夏侯惇現在要做的,就是和關羽比試武功。
他們交手了。
當然了,兩人交手之前,是有過一番理論探討的。
關羽:拜託,給個S我的理由。
夏侯惇:因爲你的狠。
關羽:不是我狠,是世界狠。
夏侯惇:世界因你而狠。
關羽:我只是要找我的兄弟。
夏侯惇:每個人都有兄弟,你S了我的兄弟,不妥。
關羽:擋我者死,讓我者生。他們可以不擋的。
夏侯惇:他們不能不擋。
關羽:所以他們必須死。
夏侯惇:包括我嗎?
關羽:如果你擋的話。
夏侯惇:我不相信。
關羽:不相信甚麼?
夏侯惇:你說的一切。
關羽:爲甚麼?
夏侯惇:因爲傳說中,關羽仁義走天下……
關羽:現在呢?
夏侯惇:人頭遍天下。
關羽:爲了理想,別無選擇。
夏侯惇:做人,不能不計後果。
關羽:做人,不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夏侯惇:你說我?
關羽:不,曹操。
夏侯惇:丞相大度。
關羽:你來S我,有失丞相大度。
夏侯惇:不是丞相要S你,是我要S你。
關羽:是嗎?其實無所謂。
夏侯惇:爲甚麼?
關羽:你很快就會明白。
夏侯惇果然很快就明白了。因爲關羽的刀砍過來了。
那是相當的有力。一般來說,一把刀砍過來是不是有力很多時候不取決於砍者的力氣,而取決於他心中的信仰。
和意志。
關羽心中不僅有信仰,也有意志。所以夏侯惇感覺,這刀上只寫了四個字。
勢大力沉。
他突然體驗到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惶恐。
不錯,他夏侯惇也是心中有信仰、有意志的人,可和關羽相比,究竟還少了一樣東西。
情誼。
關羽和劉備生死與共兄弟般的情誼。
他和曹操能做到這一點嗎?也許可以。他夏侯惇可以無條件地追隨曹操,卻絕做不到劉關張那般的深情款款、不離不棄。所以夏侯惇惶恐莫名。
因爲此時的他已經真切地明白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人頭落地者不是關羽,而是他。
張遼來救他了。
張遼總是這樣,在他人人生的非常時刻,站出來指點迷津,力挽狂瀾。此前他勸關羽暫時投靠曹操,此番又在夏侯惇命懸一線時前來搭救,端的是甘做福星之人。
當然,張遼救人靠的不是武功,而是口信。
他帶來了曹操的口信。
張遼說:“奉丞相鈞旨:因聞知雲長斬關S將,恐於路有阻,特差我傳諭各處關隘,任便放行。”
關羽住手了。因爲他不好意思再S下去。毫無疑問,曹操的口信具有軟化人心的作用——他曹某人如此寬宏大量,我關某人就不能刀下留情?!
便刀下留情。
便各走各路。
這兩個南轅北轍的男人開始了各爲其主的奔跑,但他們並不是一無所獲。夏侯惇的收穫是:權力比刀尖更鋒利,如果沒有曹操的“鈞旨”,關羽鐵定要跟他你死我活。關羽的收穫是:寬容比權力更有力,他尊重的不是曹操的丞相威權,而是寬恕之心。這兩個各有收穫的著名男人走在南轅北轍的道路上,腳步歡快,表情堅定,看上去是那樣的不容置疑和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