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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佔地賠了四百萬,醫生卻說我的腎衰竭已經到了終末期。
我不捨得換S,只想把這筆錢留給剛生二胎的兒子,幫他減輕點負擔。
我揹着兩罈子醃了三年的老鹹菜,那是兒媳婦坐月子時說想喫的酸口。
到了門口還沒進屋,就聽見兒媳婦在裏面大聲抱怨:
“那個死老太婆又來了?每次都帶些不值錢的爛鹹菜,一股黴味,看着都倒胃口!”
我想推門的手僵在半空,緊接着聽到兒子的聲音:
“忍忍吧,等她死了,老家的地皮錢不都是我們的,現在別跟她撕破臉。”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接捅穿了我的心窩子,原來他們盼着我死,只爲了那點錢。
我把鹹菜罈子輕輕放在門口,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還沒捂熱的銀行卡,轉身下了樓。
想拿我的買命錢?做夢!
這四百萬我這就去醫院交費換S,換完腎我就去環遊世界,活一天我就瀟灑一天!
......
我拿着醫生下的“終末期腎病”診斷書,手指都在發抖。
另一隻手裏,攥着拆遷辦剛發的銀行卡,卡里躺着四百萬。
四百萬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醫生說,換S加上後續治療,至少要幾十萬。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做了一個決定——放棄治療。
這把老骨頭活夠了,兒子剛生二胎,壓力大得很。
我想把錢全留給他們,換個大房子,讓孫子們過好日子。
醫生追出來勸我:“大姐,你這個情況拖不了多久的,有錢爲甚麼不治?”
我笑着擺擺手:“錢得用在刀刃上,我這破身子不值當。”
醫生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走出醫院大門,腰部傳來鑽心的疼。
我扶着牆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
得趕緊去老家一趟,把那罈子鹹菜帶上。
兒媳婦懷大孫子那會兒,最愛喫這一口。
那時候家裏窮,我沒讓她喫好,心裏一直愧疚。
現在有錢了,我還是想把這份心意帶去。
回到老家,我一腳踏進地窖。
潮溼的空氣裏,飄着發酵的酸香味。
角落裏,兩個陶罈子靜靜躺了三年。
我喫力地搬起一個,罈子沉得很。
腰部又是一陣劇痛,我差點鬆手。
“老嫂子,你這是要出遠門啊?”鄰居王嬸探頭進來。
“去城裏看兒子,給他們帶點鹹菜。”我笑着說。
王嬸湊近聞了聞:“哎呦,這味兒正!醃了幾年了?”
“三年,兒媳婦愛喫。”
王嬸嘖嘖兩聲:“你這個當婆婆的,太捨得了。我那兒媳婦,別說鹹菜,我做的飯她都嫌棄。”
我沒接話,只是笑。
心裏想着,等兒子看到這錢和鹹菜,一定會很開心吧。
一家人圍在一起,喫着我醃的菜,說着體己話。
想到這裏,連腰都不那麼疼了。
大巴車上,我把罈子抱在懷裏。
旁邊座位的年輕姑娘捂着鼻子,一臉嫌棄地往邊上挪。
“大媽,你這甚麼東西啊,味兒這麼衝。”
我趕緊解釋:“鹹菜,給剛生娃的兒媳婦帶的。”
姑娘翻了個白眼,戴上耳機不理我了。
我低頭看着罈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打字很慢,拿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兒子,媽來城裏看你們了。”
過了很久,他纔回了一個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