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成了王騁曄的暖牀丫鬟後,人人都說我撞了大運。
做了從不近女色的鎮北世子第一人,以後少不了榮華富貴。
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留我在身邊,
只是因爲我足夠安分,還長的像他的心上人顧盈袖。
能在深夜時,讓他聊以慰藉。
所以每一次同牀後,我都會找他要賞賜。
有時候是一片金葉子,有時候是一隻簪子。
終於,他得償所願娶到顧盈袖了,我識趣地收拾了包袱。
他掀着茶蓋,語氣漫不經心:
“沒良心的見人,要滾就滾吧。”
這日之後,我們再無交集。
直到我要嫁給同鄉舉人的消息傳來,
他卻忽然瘋了,不由分說攔住我,雙眼猩紅:
“他能給你甚麼?比我有權有錢嗎?你憑甚麼要嫁給他?”
......
“奴婢謝世子爺三年收容。今日出府,再不回頭。”
只聽得茶蓋輕磕盞沿的一聲脆響。
“滾之前,把簪子留下。”
我指尖一顫。
他說的,是去年上元夜他醉酒後插在我鬢邊的那支累絲海棠簪。
第二日我典了簪子,換了五十兩雪花銀。
“你又給賣了?”他輕笑一聲,“沈棠玉,你究竟有沒有心?”
我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他:“世子爺留我在身邊,是因我安分,還是因我這張臉像顧盈袖?”
他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沈棠玉,你是在怨我?一個暖牀的玩意兒,也配過問主子的事?”
我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覺得這三年像個笑話。
半晌無話,我拿起包袱離開。
傳我要嫁同鄉舉人的消息,不過三五日。
王騁曄便找了來,一身錦袍染着風塵,眼底盡是戾氣。
“沈棠玉,你要嫁一個毫無根基的酸儒?他明年春闈,只要我一句話,便能斷他仕途,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指尖發冷,面上卻笑了。
是了,這種事於他來說猶如喫飯穿衣般簡單。
他攥住我手腕,“他能給你甚麼?比我有權有錢嗎?你憑甚麼要嫁給他?”
手腕劇痛,我卻迎上他暴怒的視線:“那世子爺呢?京中那麼多高門貴女,您爲何偏偏非顧盈袖這個罪臣之女不娶?”
王騁曄的臉色在暮色裏一寸寸沉下去。
他將我拽進屋裏,摜在冰冷的土炕上。
然後俯身壓下來,撕扯衣襟的動作毫無理智。
我咬着下脣,睜着眼看屋頂蛛網。
不知多久,他站在炕邊整理凌亂的衣袍。
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看也未看,擲向我臉側。
帶着他掌心的溫度,尖銳的棱角擦過我的顴骨。
一陣刺痛。
溫熱的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愣怔了一瞬,語氣稍緩。
“你不是缺錢麼?拿着。既然甚麼都能賣,我成全你。”
我撐坐起來,用衣袖抹去頰邊的血,撿起那隻染了血的金貔貅。
“謝世子爺賞。”
他退後兩步,拉開了距離。
“妒忌也要有個度,以你如今的地位,別妄想嫁入高門,更別想蚍蜉撼樹。”
說完,他拂袖而去。
我獨自坐在炕邊,臉頰的血早已半凝。
我掀開炕蓆一角,從隱祕的夾層裏,摸出一枚色澤溫潤的青玉環佩。
玉佩內側刻着“逸”字。
蚍蜉撼樹,愚不可及。
可若蚍蜉要做的,不是撼樹,而是找到另一棵更想它倒下的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