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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芝芝,喫飯了,做了你愛喫的糖醋排骨!”
我回應着,可惜媽媽聽不到。
“這孩子,又鬧脾氣,我們先喫,餓一頓就知道出來了。”
腳步聲遠去。
我沮喪着飄了出來。
我沒鬧脾氣,媽媽。
喫完晚飯後,糖醋排骨幾乎沒動。
媽媽收拾碗筷時,碟子碰得叮噹響:
“這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了。”
“不就是今天爬得累了點,飯都不喫,甩臉子給誰看呢?”
爸爸看着那盤沒動過的排骨,心裏升起不安:
“孩子臉色確實不好,要不要去看看?”
我侷促的站在爸爸身邊,拼命的點頭。
去看看我啊,媽媽,爸爸!
求你們了,看一眼你們就會發現,我已經死掉了。
媽媽把抹布摔在桌上:
“看甚麼看,她就是裝的!”
“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四百米的高山說爬就爬。”
“我這不是害她,是救她,你別老拖後腿!”
我低着頭,看着媽媽忙碌的身影。
對不起媽媽,我辜負了你的期待。
沒能成爲像你一樣的奇蹟。
夜深了,主臥裏,爸爸翻來覆去。
“你說,芝芝不會有事吧?”
媽媽背對着他,聲音睏倦:
“她就是心理上沒過去那個坎。”
“覺得今天表現不好,丟面子了。”
爸爸點了點頭:“也是,芝芝這孩子,要強。”
第二天清晨,媽媽路過我緊閉的房門時,停下腳步。
裏面一點聲響都沒有。
以往這個時候,我已經起牀了。
一絲難以形容的氣味從門縫中傳出。
媽媽皺了皺眉,火氣上來了:
“這孩子,肯定又把沒洗的運動服塞在房間角落裏了。”
“怎麼這麼不愛乾淨!”
不是的媽媽,我有把衣服疊放好,就在桌子上。
媽媽說的話我都記着呢。
見媽媽擰開門把手,我期待的看着她。
媽媽,快掀開被子!
早點發現我,芝芝不想給媽媽添更多麻煩。
可走進門,媽媽的手卻停在牆上的開關上。
她看着牀上隆起的被子,嘆了口氣。
拿走桌子上的運動服後,躡手躡腳的關上了房門。
媽媽晨跑回來以後,洗了澡,做好早飯。
見我依舊緊閉的房門,媽媽敲了敲門,語氣緩和了些:
“芝芝,我去上班了,早飯在鍋裏,趁熱喫。”
我聞着熟悉的香味,耷拉下腦袋。
今天媽媽特地多加了一個蛋,可惜我喫不到了。
又浪費了。
待媽媽中午回來,看見依舊漆黑的家,臉色沉了下來。
“林芝芝!長本事了,一動不動,睡一整天!”
打開燈後,看着鍋裏絲毫未動的面。
媽媽把手裏的盒飯摔進了垃圾桶,又把鍋裏的面倒掉。
快步走上來,重重敲擊着我的房門:
“用這種方式抗議訓練是吧?”
“好啊,我看誰熬得過誰,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出來!”
我記得團團轉,那盒飯是她跟食堂大叔磨了半天才定下的。
我沒有抗議,媽媽,我有好好訓練的。
在我離世之前。
門砰的一聲關上,我跟着媽媽飄出了門。
以往媽媽總不讓我跟着,說小孩不許去。
我倒要看看,媽媽藏着甚麼祕密。
可走着走着,我卻覺得不對勁起來。
媽媽不是說她在辦公室上班嗎?
可是......這是工地啊。
包工頭看見媽媽,丟給她一個安全帽。
“又給你家病娃子送飯啊?”
“要我說,別守着這一個了,早點再生一個!”
媽媽聽着這話炸了毛:
“滾滾滾!輪得等你多嘴嗎,我就要芝芝這一個女兒!”
“我的芝芝,甚麼都好,要怪就怪我給她留下了這病根子。”
見媽媽真動了怒,男人咂咂嘴,指着一堆水泥袋子:
“好心給你提意見,不知好人心!”
“要不是看你力氣大,纔不留你一個女人在這呢!”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的。
看着媽媽熟練的扛起一袋水泥,我鼻頭一酸。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白淨的臉。
媽媽騙人,說自己的臉是爬山曬黑的。
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我一遍遍的伸手去幫媽媽擦汗。
明明每天這麼累,下班後還要陪我攀巖。
我還總抱怨媽媽。
都是我的錯,拖累媽媽了。
媽媽,以後生個健康的寶寶。
以後沒有芝芝了,就不要幹這種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