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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家族羣裏都在曬年度總結。
大姐曬出九宮格：“感謝媽媽送飯199次，世上只有媽媽好。”
小妹緊隨其後：“感謝媽媽發紅包52次，我是全家的小錦鯉。”
我看着屏幕，也默默生成了一張我的年度總結：全家提款機。
房貸差額、侄子補課費、全家人的保險、辦年貨的錢......全是我出的。
還沒發出去，媽媽的電話就來了，語氣理所當然：“趕緊請假回來，今年親戚多，你早點回來買年貨，這可是剛纔抽籤決定的。”
我問她：“媽，爲甚麼從小到大，那個必須要幹活的籤，永遠都是我抽到？”
媽媽冷笑一聲。
“你別看你姐姐妹妹發的報告眼饞。”
“給她們發紅包送飯都是抽籤決定，你只能抽到幹活籤怨誰。”
“運氣不好就得認，玩不起別玩。”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那張幾十萬的年度賬單甩進了家族大羣，並艾特全員。
“除夕晚八點，我直播開籤筒。讓大家都看看，我的運氣到底爲甚麼這麼差。”
......
“你瘋了嗎？趕緊撤回！”
大姐的私聊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
“家族羣裏還有長輩，你把賬單發出來，讓媽的臉往哪擱？”
我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臉？
她還要臉嗎？
家族羣裏已經炸鍋。
七大姑八大姨的語音鋪天蓋地。
“白眼狼！”
“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這是中了邪，得喝符水！”
只有表哥替我說話。
“那個......其實我覺得表妹挺不容易的。這幾年大家確實都花了不少她的錢，而且當初不是說好了，誰賺錢誰不用幹活嗎......”
緊接着，大舅、二姨輪番上陣，直接把表哥罵得再也不敢吭聲。
我關掉手機，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閉上眼。
去年過年，我像個難民一樣，擠在春運的綠皮火車上。
爲了省錢給外甥買那個兩千塊的限量版奧特曼，我連高鐵都捨不得坐。
站了二十三個小時，腿腫得像發麪饅頭，鞋都脫不下來。
結果，我一進門，侄子就搶過奧特曼。
連句謝謝都沒有。
他指着還在換鞋的我，大聲喊道：“外婆說了，二姨就是我們家的長工！長工幹活是應該的！”
全家人鬨堂大笑。
媽媽聽後，一邊摸着侄子的頭，一邊盯着我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嘛。”
“人的命，天註定。你這孩子，就是命硬，得多幹活才能消災。”
命硬。
又是這個詞。
六歲那年，算命瞎子說我八字硬，克親。
從那以後，家裏的髒活累活全是我的。
大姐生病，是我克的。
爸爸生意失敗，是我克的。
就連小妹考試沒考好，也是因爲我早上出門先邁左腳，衝撞了她的文曲星。
但這還不夠。
爲了證明這種命數的公平，我媽請出了那個漆黑髮亮的竹籤筒。
那是我們家的不可違抗的天條。
凡事都要抽籤，聽老天爺的安排。
可不知道爲甚麼，老天爺似乎總是跟我過不去。
在那幾十根竹籤裏，屬於我的，永遠是下下籤。
十歲那年搬新家，三個臥室。
大姐抽到了朝南主臥，小妹抽到了溫馨次臥。
我滿懷希望地伸出手，卻只抽到了那個由陽臺改造、漏風又漏雨的儲物間。
媽嘆了口氣：“命硬火旺，睡涼快的地方正好壓一壓。”
前年有人給小妹介紹富二代。
媽說對方八字重，得找人先去試一下。
又是抽籤。
我又抽到了先鋒。
媽媽讓我先去見那個男人，如果我沒被剋死，小妹再嫁。
去年，外甥要幾萬塊的補課費，家裏的房貸要還，保險要交。
全家坐在一起，媽晃動着那個籤筒。
“來，看看今年誰財運旺，能者多勞。”
大姐抽了平安，小妹抽瞭如意。
我看着那根剩下的、沒得選的籤，上面刻着兩個字：散財。
這就是我的命。
二十八年了。
每一次抽籤，我都在期待奇蹟，期待老天爺能開一次眼。
但每一次，都是絕望。
我曾經真的以爲，是我命不好。
我曾經真的以爲，只要我多幹活，多出錢，就能洗刷這一身的晦氣。
“嗡......”
手機再次震動。
是媽媽。
我沒有接。
幾秒鐘後，大姐的語音發了過來。
“媽剛纔又在祖宗面前抽了一簽，是大凶！說是你現在的行爲會害死全家！媽讓你趕緊打五十萬回來破財免災！”
我沒回她。
我打開短視頻平臺，點了創建直播預約。
“除夕開籤筒：二十八年下下籤，誰在給我安排命運？”
倒計時：5天13小時
我把預約鏈接複製出來，發到家族羣。
“別吵了。除夕晚八點，現場開籤筒。”
我把海報同時發到了朋友圈、同城羣，還順手掛上了兩個詞條：
#過年抽籤分工#
#全家提款機#
緊接着，直播預約頁面彈出一條評論。
“你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