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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刷新預約頁面，平臺的紅色感嘆號彈出來了。
“您的直播預約涉嫌違規內容，正在審覈中。”
點開評論區。
有人說：“姐姐別衝動，跟家人好好說說，家和萬事興。”
也有人陰陽怪氣：“誰還沒給家裏花過錢？發出來顯擺甚麼，矯情。”
我退出平臺，點回那個已經炸鍋的家族羣。
二姨：她精神不正常，別刺激她。
大伯：家醜不可外揚，誰轉發誰不是人！誰看誰爛眼睛！
小妹：姐你冷靜點，我們都好擔心你。
一條置頂公告，是我媽發的。
媽：我不想毀了她，是她逼我的。大家幫幫我，把她直播舉報了，別讓她犯錯。
大姐的私聊跳出來。
“回頭是岸。”
“你不刪，媽會被你氣死。我看你怎麼活。”
我盯着屏幕，僵硬地打字。
“我不回頭。我只想搞清楚，這二十八年，到底是我的命不好，還是有人不想讓我好。”
大姐回得很快。
“你別裝可憐。你從小命硬，抽籤抽到你，你就得認。”
她又補了一句。
“現在的網友最討厭不孝女，你發出去也沒人信你。”
從小到大，只要我想反抗，她們就一句話。
“你是二姐，你命硬，你扛着。”
我當時真信了。
每次我把委屈吞回去，就能換來全家難得的笑臉，和那句我最渴望的。
“還是二妮懂事，咱們是一家人。”
那點虛假的溫暖，像毒藥，餵了我二十八年。
手機再次震動。
是同事小周。
“姐，你還好吧？你媽剛給我們辦公室座機打電話，哭着說你被人騙了，精神狀態不好，讓我們一定要勸勸你，還問我們要不要把你送醫院......”
我渾身一下涼透。
她居然找到我公司了。
緊接着，組長的消息彈出來：下午來我辦公室一下。
我躲進洗手間，鏡子裏的人臉色發白，眼眶通紅。
組長的話很委婉：“私事處理好，別影響工作，公司很看重聲譽。”
回到工位，我打開平臺，預約還在審覈中。
我手指懸在刪除上方。
只要我低頭。
家人就會誇我懂事。
大姐會說我終於清醒。
媽媽繼續扮演慈母。
一切都會回到她們的正軌。
但是......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移開，給直播加了一行聲明：不罵人，不吵架。只是希望大家做個見證。
家族羣果然更瘋狂了。
大舅：她這是要毀了全家！這孩子廢了！
二姨：這種孩子就該送去喝符水！把身上的鬼打出來！
三舅：舉報！一起舉報！不能讓她毀了林家的名聲！
小妹發來私聊。
“姐，你是不是缺錢？你想要多少？兩千夠不夠？我給你。你別直播了，求你了。”
我回她：“你不是錦鯉嗎？那你替我抽一次籤。把你的好運分我一半？”
她半天沒回。
大姐開始威脅。
“你要真敢播，媽就去你單位門口拉橫幅。她說了，爲了讓你變正常，她可以不要臉！”
樓下商場已經開始放恭喜發財。
世界在熱熱鬧鬧迎春節。
而我，一個人在孤島上。
我註冊了備用號，把直播預約同步過去。
又把所有賬單、聊天記錄、轉賬截圖做了雲備份。
做完這些，回頭看。
新號的預約人數竟然破了五千。
評論區裏，有人罵我不孝，有人喫瓜。
但我看到一條留言。
“姐別慫，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我等你開籤筒。如果是真的，我挺你。”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從來沒被誰等過。
在那個家裏，只有我在等。
等他們看見我，等他們施捨溫暖。
原來被人無條件支持，是這種感覺。
這時，大號的預約頁面忽然一黑。
再刷新：該內容涉嫌違規，已不可見。
幾乎是同時，媽媽發來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我爸躺在急救推車上，雙眼緊閉。
“你還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