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除夕夜,一向厭惡儀式感繁瑣的周宴溪,在公司放了一整晚的“雙響炮”。
語音裏,他溫柔的聲音帶着點疲倦:“乖,今晚在公司跨年,別等我。”
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新上任的資助生寄來的同城急送。
盒子裏是兩隻打結泡軟的小雨傘,還附了一張紙條:
“周先生說做人不能太貪心,讓我不要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哥哥晚上放的......我也還給你。”
我知道,她是在報復我上次爲了拿回她偷走的婚戒,刮花了她的臉。
可這次,我只是默默把東西掃進垃圾桶,轉身去關掉煮乾的湯鍋。
周宴溪看到快遞,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有些愧疚地抱住我,把頭埋進我的頸窩。
“這次是她做得太過分了。諾諾,別生氣,想要甚麼補償?”
我推開他的手,低聲說了兩個字。
“甚麼?要甚麼?”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周宴溪,我要離婚。”
婚戒我不要了,他,我也不要了。
......
周宴溪臉上的愧疚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一種無奈的笑意。
他抬手想捏我的臉,卻被我偏頭躲開。
手懸在半空,他也不惱,只是收回去慢條斯理地解開袖釦。
“諾諾,別鬧了。大過年的,這種晦氣話不能亂說。”
“我知道蘇蔓給你寄東西讓你噁心了,我回頭就教訓她。她就是個剛出社會的小孩,做事沒分寸,你做長輩的,別跟她一般見識。”
長輩?
蘇蔓二十二歲,我二十八歲。
僅僅六歲的差距,在他嘴裏,我是需要包容一切的長輩,她是能肆意妄爲的小孩。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眉眼英挺,帶着久居上位的矜貴。
這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也是我一手捧出來的商界新貴。
“我沒開玩笑,協議書我會讓律師擬好。”
我語氣平靜。
周宴溪解領帶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皺起眉,眼神裏透出一絲不耐煩,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沈諾,適可而止。”
“爲了點沒發生的事情,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昨晚我喝醉了酒,是有些糊塗,但是蔓蔓懂事,只是用了手......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和一個小孩子計較甚麼?”
“你要是不喜歡,我下次不帶她就是了。城南那個你喜歡的畫廊,我買下來送你,行了嗎?”
如果是以前,我會哭,會質問,會把家裏砸得稀巴爛。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一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疲憊。
“不用了,我不畫畫很久了。”
周宴溪一愣,似乎纔想起來這件事。
是啊,畫畫兩個詞,於我而言,遙遠的像上輩子的事情。
曾經我是美院最有天賦的學生,拿過金獎,被保送研究生。
和身爲孤兒的他在一起後,我包攬了他的生活費,學費。
直到有一天,他摩挲着我爲了兼職磨出的老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說。
諾諾,我要創業。
諾諾,我不想讓你受苦了。
他一句話,我就賭上了我的半輩子。
爲了陪他創業,我退了學。
爲了給他湊啓動資金,我賣掉了畫筆,賣掉了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甚至在酒局上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
後來他成功了。
我成了被人羨慕的周太太,也成了他口中那個“甚麼都不懂,只需要在家享福”的家庭主婦。
他忘了我的才華,也忘了我的付出。
只記得我的“無理取鬧”。
突然,周宴溪的微信鈴聲打斷我們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瞬間變得溫柔。
“怎麼了?手燙到了?笨手笨腳的......行,別哭,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重新系好領帶,拿起車鑰匙。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畫廊的手續助理會送過來,你在家乖乖的,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匆匆出了門。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車絕塵而去。
我知道,他是去陪蘇蔓了。
那個女孩大概只是受了一點點皮外傷,或者根本就是撒嬌。
但他義無反顧地去了。
把想離婚的妻子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別墅裏。
我轉身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醫院的電話。
“請問是沈諾女士嗎?你母親出了嚴重車禍,正在搶救,需要立刻繳納三十萬的手術預付款,請你馬上過來!”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顧不得收拾任何東西,瘋了一樣衝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