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病危的這個春節,我和弟弟成了醫院裏人盡皆知的“不孝女”與“大孝子”。
他日夜守在牀前,我卻在外面爲了“區區幾萬塊”的手術費奔波,不見蹤影。
所有親戚都誇他仁義,罵我冷血。
直到除夕前夜,他把我堵在走廊,
他問我是不是真打算眼睜睜看着爸死。
見我搖頭,他怒吼道:
“那你人呢?”
“別裝,護士說你幾天都沒來看過一眼!”
我疲憊地把一張紙拍在他胸口:
“你看新聞了嗎,那個簽了生死狀,臨牀試驗換來80萬救命錢的瘋子,是我。”
他怔愣在原地。
第二天,我突然收到主治醫生的短信:
“林月小姐,您弟弟已代表家屬簽署了放棄治療協議書,他說......這是您父親的意思。”
......
“林小姐,請做好心理準備,你父親的病情......”
大年30夜,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
父親林國棟急需進行心臟搭橋手術,費用高達八十萬。
而我只是個窮醫學生,弟弟林朗剛工作,我們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站在ICU門外,我撥通了所有能想到的電話號碼。
“小月啊,不是三叔不幫你,我這剛給你弟買了房......”
“八十萬?天哪,你爸這是甚麼病啊,乾脆別治了,
人老了不受這個罪......”
“你們年輕人就是想得太簡單,八十萬不是小數目......”
一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砸過來,我捂臉靠着牆壁滑坐在地上。
“姐,你別急,我這就想辦法。”
林朗在病房裏紅着眼睛對我說,轉身就去了走廊盡頭。
我以爲他真的在想辦法,
直到護士站的小護士悄悄告訴我:
“你弟弟在走廊拍了好幾張照片,還擺拍哭了好久。”
衝到走廊,我看見林朗正對着手機屏幕調整角度,
嫌棄地咂了咂嘴,“這醫院的燈光真差,顯得臉好黃。”
最新一條社交動態配文是:“壓力好大,公司那邊催着我交稿,我一個人照顧爸,
美食博主的工作都快黃了......”
評論區全是心疼和安慰。
我看着他,只覺得一陣噁心。“林朗,你在幹甚麼?”
從爸住院到現在,他一分錢沒出,倒是添了不少亂。
他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慌忙解釋:
“姐,我想通過網絡籌款?你看,已經有人打賞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籌了多少?”
“三......三千多。”
“錢呢?”
他支支吾吾:“我......我先存下這幾天的生活費,
醫院附近喫飯太貴了......”
可我卻瞄到了他手機屏幕切換界面的球鞋訂單上,
而他自己一無所知。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我快要被逼瘋的時候,在一個醫學論壇的角落裏,
看到了頂級藥企“啓明醫療”發佈的新藥臨牀試驗招募令。
一期臨牀,高風險,報酬——八十萬。
心臟狂跳着下載了那份藥物資料,可看完後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作爲S大醫學生,從動物實驗的數據我推斷出,
人體的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
換句話說,有七成的概率,我會死在試驗檯上。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我看着牀上插滿管子、陷入昏迷的父親,
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
他教我騎車時在身後奔跑的背影,
送我上大學時偷偷抹眼淚的側臉,
還有他說過的那句“我閨女最有出息”。
如果他不在了,我活着還有甚麼意義?
那份對死亡的恐懼,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了下去。
我必須救他。瞞着所有人,簽下了那份“生死狀”。
簽下“林月”兩個字時,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出了簽約室,我躲進醫院無人的樓梯間,再也撐不住,
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失聲痛哭。
爸,等我,一定要等我。
第二天,我進入了全封閉的試驗基地,手機也被收走。
而就在我進入基地的第二天,林朗發現我“失蹤”了。
他沒有報警,沒有尋找,反而在親戚羣裏發了一條長語音:
“各位叔叔阿姨,我姐她......她卷着我爸的救命錢跑了!
我打了一百多個電話都打不通,她肯定是不堪壓力,拋棄我們了......”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前幾天還對我“愛莫能助”的親人們,
此刻化身正義使者。
“我就說這丫頭不靠譜,白眼狼!”
“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關鍵時刻還不是丟下自己親爹跑了!”
“造孽啊!你爸真是白疼她了!”
只有父親的主治醫生李叔叔站出來說話:
“不可能,林月不是那種人。”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一片罵聲中。
而我,正躺在病房裏,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燈,
等待着那不足三成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