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作爲“一人食”治癒系美食博主,林朗敏銳地發現了流量密碼。
他用柔光濾鏡拍攝自己燉的一鍋“給爸爸祈福的滋補湯”,
對着鏡頭眼眶微紅:“再難,也要讓我爸喫上一口熱乎的。”
視頻發出去後,林朗刷新了十幾遍,評論區依舊冷清。
就在他爲流量發愁時,
醫院主任趙博文“偶然”刷到了他的視頻。
趙博文是父親的前同事,當年父親舉報過他收受藥企回扣的事,
雖然證據不足不了了之,但兩人從此結下了樑子。
他以“世交叔叔”的身份主動聯繫了林朗。
“小朗啊,我是你爸的老同事趙叔叔,看到你的視頻了,
真是個孝順孩子。”趙博文在電話裏聲音溫和,
“你姐姐呢?怎麼沒見她露面?”
林朗立刻倒起了苦水:“趙叔叔,我姐她......她失聯了,
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了。”
“甚麼?!”趙博文假裝震驚,
“這怎麼行!你爸現在這個情況,她作爲姐姐怎麼能不管不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小朗,光有孝心不夠,
現在網友更同情有衝突、有故事的人。
你姐姐失聯,這不就是一個天大的委屈和看點嗎?
你得讓大家知道真相,才能獲得更多幫助啊。”
林朗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可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有甚麼不好的?”趙博文循循善誘,
“你姐姐自己跑了,留下你一個人扛着,
難道你還要替她遮掩?小朗,你爸的醫藥費可是個無底洞,
你不爲自己想想,也得爲你爸想想啊。”
這番話徹底打動了林朗。
在趙博文的“指導”下,他翻出了我之前的聊天記錄,
那些我抱怨“錢難掙”的話被他斷章取義地截圖,
配上文案:“姐姐說爸爸是累贅,我不信,可她真的走了......”
他還假裝不經意地曬出在醫院啃10元盒飯的擺拍照,
配文:“姐姐不在,我一個人省着點花,
希望能多給爸爸留點治療費。”
評論區炸了:
“這個姐姐也太過分了吧!親爹都不管!”
“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連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弟弟太不容易了,我給你打賞了,加油!”
林朗看着後臺飆升的數據,心跳得厲害。
當網友開始討伐我的時候,他又假惺惺地發了條動態:
“姐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大家別罵她了。”
這條“維護”反而火上澆油。
網友們更加憤怒,開始轉發視頻,
甚至有人提議@報社,要讓所有人評理。
一套組合拳下來,林朗的賬號粉絲暴漲了二十萬。
而那鍋“祈福湯”,不過是他叫的外賣。
ICU的父親根本不能進食,最後全進了他自己的肚子。
此時的我,正在試驗基地經歷着九死一生。
高燒讓我的意識在清醒和昏迷間反覆橫跳。最磨人的是,
我總能看到父親站在牀邊,焦急地問:
“月月,你怎麼還不來看我?”
我拼命想伸出手,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失望地離去。
那種無能爲力的痛苦,比身體的煎熬更甚千萬倍。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我憑藉專業知識,
向研究員指出了一個數據的微小差錯。
“這裏的峯值不對,應該是12.7,不是12.9。”我虛弱地說。
研究員愣了愣,重新覈對數據:“你說得對。”
負責項目的秦崢注意到了我這個“不要命”的19號誌願者。
“秦總,這個志願者很特殊。”助理在一旁彙報,
“她是唯一一個主動要求參加一期臨牀的,
而且拒絕了我們提供的心理輔導。”
秦崢盯着資料上我的照片,合上文件夾,“密切關注她的情況。”
一天夜裏,我被劇痛驚醒。
負責監測的護士匆忙進來檢查,
她隨手放在牀頭的手機亮着,
一條本地新聞推送的標題赫然映入我的眼簾——
《現實版樊勝美?醫學生姐姐卷錢跑路,弟弟獨自守護病危父親》
下面配着一張我獲得國家獎學金的照片。
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無盡的荒謬。
我用命換錢,而我的親弟弟,
卻在外面把我打造成一個白眼狼,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張了張嘴,一口血腥氣湧上喉嚨,眼前一黑。
“19號!19號!”護士的驚呼聲越來越遠。
網暴愈演愈烈,我成了全城聞名的“不孝女”。
有人扒出了我的學校信息,甚至有人跑到S大的論壇上發帖,
要求學校開除我這個“敗類”。
而在外面,林朗正享受着輿論的紅利。
他用網友的捐款給自己換了新手機,去高檔餐廳喫大餐,
卻對醫院的催款單,他視而不見。
趙博文時不時給他打電話,假意安撫:
“小朗,你盡力就好,你姐姐已經放棄了,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每一句話,都在不斷強化林朗“我纔是受害者”的想法。
他甚至開始相信,是我拋棄了這個家,
而自己纔是那個苦苦支撐的“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