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大潤發S魚的第五個除夕,有個豪客出價十萬,點名要我供貨。
我滿心歡喜地想着下次植皮的費用有了着落,卻在看清那男人的瞬間笑意一僵,轉身就走。
“請等一下!”
顧淮之的手死死扣住了門把手,呼吸微亂。
那雙同我如出一轍的桃花眼,此刻正不忍地盯着我的鎖骨和手臂。
“小滿?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爸媽都在家等你喫團圓飯。今天是你的生日,跟哥回家,好不好?”
家?
那個因爲神婆抽出了三張不祥塔羅牌,就在雪夜把我掃地出門的家?
我下意識摩挲着手臂上猙獰的疤痕,只覺得諷刺。
“砰”的一聲。
我不耐煩地拉下了捲簾門,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老闆認錯人了。”
“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
捲簾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我靠在冰冷的鐵門上,大口喘着氣。
“姐,外面那傻b誰啊?”
阿笙從後廚探出頭來,手裏還拎着半桶沒洗完的黃鱔。
他是我撿回來的弟弟。
也是這些年,唯一護着我的人。
當年我從顧家像條死狗一樣被趕出來,流落街頭,遇到了正在跟野狗搶饅頭的阿笙。
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人,湊合着也就活下來了。
我抽出兩張草紙擦手,語氣平淡:
“不認識,一個神經病。”
“哦,那要是他再敢拍門,我出去削他。”
阿笙把黃鱔倒進池子裏,濺起一片水花。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
即便隔着厚厚的袖套,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層凹凸不平的疤痕在隱隱作痛。
那是顧淮之口中的“家”,留給我唯一的紀念。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又響起了敲門聲。
“小滿,我知道你在裏面。”
顧淮之的聲音透過鐵門傳進來,帶着一絲顫抖。
“哥沒走,哥就在外面等着。外面下雪了,你那個暖氣看起來不太好,冷不冷?”
“爸媽真的很想你,媽這幾天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腫了。”
“當初的事情,是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
錯了?
一句錯了,就能抹平那兩年的羞辱和折磨嗎?
我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瞬間蓋過了門外的聲音。
阿笙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狠厲:
“姐,我去讓他閉嘴。”
“不用。”
我攔住阿笙,從兜裏掏出一把零錢。
“去買兩碗餛飩,多加辣。喫飽了還要幹活,今晚除夕,生意好。”
阿笙愣了一下,看了看緊閉的捲簾門,最後還是聽話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我重新拿起S魚刀。
一條草魚在案板上蹦躂,我不帶任何感情地手起刀落。
啪。
魚不動了。
就像我那顆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死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