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顧淮之還在外面絮絮叨叨。
他說:“小滿,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我們是龍鳳胎,本該是最親密的人。”
最親密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我們是龍鳳胎。
顧家真正的少爺和千金。
當年那個護士爲了讓自己女兒過上好日子,謊稱顧夫人的龍鳳胎裏有一個男胎是死胎,只活了一個女兒,把自己的女兒顧青青換了進去。
而我和顧淮之,被她隨手扔進了醫院後巷的垃圾桶。
如果不是養母把我們撿回家,我們早就凍死了。
她是個粗人,S魚爲生。
但她省喫儉用把我們拉扯大,對我們視若己出。
顧淮之從小就聰明,讀書好,長得好。
我也想讀書,可家裏實在太窮了。
養母身體不好,S魚是個體力活,她常常累得直不起腰。
初中畢業那天,我看着顧淮之的高中錄取通知書,撕掉了自己的那張。
我說:“哥,你去讀,我幫你和媽。”
顧淮之那時哭着發誓,說以後出人頭地一定要讓我過好日子。
後來,顧家找來了。
親子鑑定書擺在桌上時,顧淮之沒有任何猶豫,拉着我就要跟那個貴婦人走。
他說:“小滿,我們的苦日子到頭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破舊屋檐下的養母。
她駝着背,在那兒搓着滿是魚鱗的手,笑着朝我們揮手。
“去吧,去享福吧,別惦記媽。”
我當時真的以爲,我是去享福的。
我以爲我找到了親生父母,也有了疼愛我的哥哥。
可我沒想到。
那裏是另一個地獄。
而推我下地獄的第一隻手,就是我用賣魚錢供出來的親哥哥。
3
堂屋裏,母親靈牌面前的蠟燭還在悠悠亮着,我從回憶中抽離,眼眶溼潤。
第二天一早,我拉開卷簾門。
顧淮之還在。
他整個人凍得臉色發青,嘴脣烏紫,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看到我出來,他僵硬地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小滿......哥等到你了。”
“跟哥回家吧,爸媽真的......咳咳......”
我沒看他,徑直繞過他去搬魚箱。
阿笙直接提着一桶潲水,嘩啦一聲潑在了門口,濺了顧淮之一身。
“好狗不擋道,買魚排隊,不買滾蛋。”
顧淮之狼狽地後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笙。
“小滿,這就是你現在的交際圈?你就跟這種沒教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你是顧家的千金,你怎麼能自甘墮落到這種地步?”
我把一條十斤的草魚重重摔在案板上,震得水花四濺。
這才終於正眼看向了他。
五年不見,他還是這副樣子。
一邊說着愧疚,一邊又高高在上地指點我不該與下等人爲伍。
“顧大少爺。”
我拿起S魚刀,刀背在手上拍了拍,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顧家千金。”
“我是個S魚的。”
“還有,他不是小混混,他是我弟。”
顧淮之眼裏的痛色一閃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情緒,從懷裏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小滿,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你看看這個......當年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
“那個風水大師是個騙子,前天詐騙被抓了。我們這才知道,他是被顧青青收買的。”
“還有當年的紋身......我也修復了那天的監控,確實是我們對不起你。”
“顧青青很任性,爲了夫家偷了家裏的機密文件,爸媽把她趕出去了。她現在跟着老男人跑到了國外,過得很慘。”
“家裏現在只有你一個女兒了,只要你回去,顧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可我看着他,只覺得好笑。
“查清楚了?”
“顧淮之,五年了。”
“你是現在才查清楚,還是當年根本就不想查?”
顧淮之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低下頭,熟練地按住一條魚,刀尖刺入魚腹,狠狠一劃。
“在這個菜市場,死魚是翻不了身的。”
“人心死了,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