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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熊孩子拿着擦炮往化糞池井蓋裏塞。
“大過年的,孩子聽個響怎麼了?你這人怎麼這麼晦氣!”
身爲社區網格員的丈夫不僅沒阻攔,還笑着給孩子遞打火機。
上一世,我職業病發作拼命制止,科普沼氣爆炸的威力。
親戚們罵我絕戶頭看不得別人家有後,老公更是覺得我丟了他的臉,當衆踹了我一腳,把我鎖在門外反省。
我不幸被小區裏亂竄的煙花炸傷眼睛,失去光明鬱鬱而終。
再睜眼,回到熊孩子把引線對準井蓋孔的那一刻。
我假裝被逼地遞上一掛千響炮。
“塞這個,勁大,能炸出蘑菇雲。”
......
王桂芳在那邊磕着瓜子,翻了個白眼。
“這就對了!安然,你也別總拿這不行那不準的規矩壓人。大過年的,圖的就是個樂呵。皓皓還是個孩子,能有多大壞心眼?想聽個響怎麼了?”
“以前就是你這人太事兒,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幹,掃興得很。”
周毅穿着那件印着“社區服務”的紅馬甲,滿意地拍拍我的肩。
“安然,你看,只要你肯懂事,這一家子不都和和美美的嗎?嫂子難得帶皓皓來城裏過年,你做舅媽的大度點,別讓大家都不痛快。”
我不痛快?
我痛快得很。
“快去吧,舅媽看着你。”
我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手指縮進羽絨服袖口,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皓皓撅着屁股,猛地衝到窨井蓋上趴下。
他費力地把那枚超大號炮仗順着透氣孔塞了進去。
引線很長,呲呲地冒着火花。
“點了!點了!”皓皓興奮大叫。
我退到了十米開外的花壇冬青樹後。
“轟——!”
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沉重的鑄鐵井蓋被掀飛到三層樓高。
一股黃褐色的惡臭洪流,伴着巨大氣浪,直衝雲霄。
“啊——!”
皓皓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景觀石上。
漫天的污穢物劈頭蓋臉落下,砸在他們身上。
王桂芳嚇傻了,瓜子撒了一地,張大嘴發不出聲音。
我站在樹後,冷冷看着。
周毅反應過來。
他滿臉污漬,狼狽不堪,猛地轉頭,眼裏全是暴怒和驚恐。
“安然!”
他咆哮着衝過來。
“是你給的炮仗!你個瘋子!你是故意的!”
他雙眼赤紅,面目猙獰。
他衝到我面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防備他會動手。
腳下一滑,向後倒去。
頭頂上方,那個被炸飛的井蓋碎片,在重力作用下呼嘯着墜落。
生鐵邊緣,在瞳孔中不斷放大。
“噗。”
右眼傳來一陣劇痛。
熱流湧出,視線被血色吞沒。
我捂着眼睛倒在地上。
在一片混亂的哭喊聲中,我聽見周毅驚慌失措地對剛回過神的王桂芳喊。
“快!別說是我們逼安然拿的!”
“就說是她沒看好孩子!是她自己摔倒撞的!”
“嫂子,記住!一定要咬死!不然我的工作就全完了!”
在那鑽心的劇痛裏,我摸到了袖口裏還在運作的錄音筆。
周毅,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