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原是個戀愛腦,爲男人掏空了積蓄。
直到家裏破產,哥哥確診尿毒症,我被逼着一夜長大。
爲還百萬債務,我做了三年喫播,就在直播搭檔突然對我告白時,媽媽又打來電話:“嘉妍,你哥不行了,必須馬上換S,要二十萬......”
我對着鏡頭擠出笑容,繼續扮醜搞怪:
“家人們,今天不下播,給老鐵們整點狠的!”
那一晚,我生吞十管芥末,灌了五斤肥油,下播後吐得昏天暗地。
看着手機裏到賬的十萬,我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衝向醫院。
可剛到病房門口,卻聽見哥哥中氣十足的笑聲:
“爸媽你們看直播沒?嘉妍喫檸檬喫的臉都綠了,直播人數翻倍!”
“好啊,這下吃了掙錢的苦,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戀愛腦!”
原來,破產是假的,尿毒症也是假的。
這三年吞下的所有苦,都只是對我戀愛腦的懲罰。
胃裏驟然翻江倒海,我扶住牆,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
爸媽聽到聲響,打開門見是我,臉上瞬間閃過不自然的乾笑。
“嘉妍啊,怎麼這個點過來了?”媽媽的聲音有些抖,“你嘴上這是......”
爸爸已經上前一步,雙手捧住我的臉細細的看着:“我看看,哪兒受傷了?”
他的掌心很熱,眼神裏的緊張讓我眼眶發酸。
我不明白,他們爲何要對我這樣狠心?
我偏頭掙脫他的手,用手背隨意一抹:“沒受傷,直播最後吃了十斤車厘子,跑的急沒壓住。”
“你這傻孩子跑那麼急做甚麼呀,”
媽媽拉住我的手,細細擦我額角的汗,
“瞧這一身髒的......女孩子家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不是媽你打電話催的嗎?”我抬起眼,直直看向她,“你說哥等不及了,我一刻都沒敢停。”
“哦,對,對對。”爸爸如夢初醒,急忙側身讓我進屋。
那張破舊的鐵牀上,哥哥躺在那兒,面色蠟黃,呼吸艱難,
“哥,我來了。”
我坐下,手指拂過他臉頰,指腹傳來粉底細膩的觸感,果然是假的。
胃裏猛地一陣絞痛。
“嘉妍,對不起......是哥沒用......”他眼眶發紅,淚水說掉就掉。
我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忍不住苦笑。
這位在財經新聞裏意氣風發的趙總,此刻爲了懲罰我戀愛腦,竟如此賣力地演着生命垂危。
“你,你笑甚麼?”
哥哥的哽咽頓了頓。
我嚥下喉嚨口的鐵鏽味,搖搖頭:“沒甚麼。”接着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是二十萬的繳費記錄。
“手術費齊了。”
“嘉妍,你真是長大了。”媽媽開心地握住我另一隻手,
“以前你眼裏只有男人,花錢如流水......媽那時真怕你廢了,如今家裏是敗了,可你的心,總算落到實處了。”
是啊,落到實處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背的催吐疤痕,舊痕疊新傷。胃裏的灼痛翻攪着,芥末辛辣的氣息衝了上來,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嗝。
三個人同時皺了皺眉,又迅速調整表情。
“嘉妍啊,”爸爸清了清嗓子,“你現在能掙錢是好事,但喫播這行終歸......不太體面,也該考慮轉轉型......”
“體面的工作哪有這個來錢快?”我打斷他,聲音很輕,“沒錢,咱家的債誰還?現在我哥的病最要緊,”
我抬起眼睛,依次掃過他們的臉。
“S源呢?S源找好了嗎?”
我想着他們總歸不會演戲演到真去找個腎來吧?
我緊緊盯着他們的眼睛,等着他們眼底露出一絲慌亂,是我給他們最後坦白的機會。
可他們沒有。
一絲遲疑都沒有。
“找到了!”媽媽甚至如釋重負的笑了笑,“這人你也認識!”
“誰?”
“我。”
我循聲回過頭去,汪晴站在那兒,穿着裁剪合身的羊絨大衣,對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