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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媽等了一輩子的盼頭。
她四十歲生我,前面三個姐姐。
大姐二姐被賣去外地,三姐送人,就爲生我這個兒子。
可我不是兒子,我還是閨女。
我媽抱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擦乾眼淚跟全村人嚷嚷,“這是老四,我兒子。”
從那天起,我叫建華。
穿男裝,剃平頭,站着尿尿。
尿了十五年,我才知道那件她死死瞞着的事。
......
我五歲那年,村裏來了個算命的瞎眼老頭。
我媽非拉着我去算,摸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這娃......”他張了張嘴,沒往下說。
我媽臉都白了,一把把我拽回去。
“咋了?”
老頭搖搖頭,收起卦攤就走,我媽追上去硬塞給他十塊錢。
老頭走遠我才聽見他說的一句,“女娃當男娃養,要出事的。”
我媽的臉唰一下難看起來。
回家以後她把我按在炕上,拿剪刀把我頭髮剃得更短。
“以後你只能叫建華,你只能是男娃,記住了沒有?”
我哭着說記住了。
我八歲那年蹲着尿被鄰居家小孩看見了。
他指着我大聲起鬨,“你是女的!你是女的!”
我跑回家問我媽。
我媽一巴掌扇過來,扇得我耳朵嗡嗡響。
“你是建華!你是兒子!再讓我聽見有人說你是女的,我打死你!”
我捂着臉瑟縮在角落裏,臉頰火辣辣的疼,可我不敢哭。
從那以後,我上廁所都得等天黑。
有一回憋不住尿褲子,我媽知道後又追着我打了一頓。
“你是傻子嗎?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
我抽泣着躲卻又被一把拽回去,“媽媽,我找不到。”
“找不到就憋着!憋死也得憋着!”
我驚嚇過度當晚就發起高燒,直燒四十度後開始說起胡話。
我媽守了我一夜沒睡,我迷迷糊糊聽見她在哭。
“建華,你別死,你死了媽咋辦?”
我想說話,可說不出來。
燒退了後我媽給我煮了個雞蛋。
那是她第一次給我煮雞蛋。
我捨不得喫,悄悄藏到枕頭底下。
藏了三天,雞蛋臭了。
我媽罵我浪費又打我一頓。
可這次我沒哭,我知道她捨不得我死。
十二歲那年三姐找回來了。
她養父母死了,村裏人給送回來的。
我媽看見三姐的第一眼,眼睛裏全是嫌棄。
“瘦得跟柴火似的,能幹甚麼活?”
三姐跪在地上給我媽磕頭,說她會幹活,喫得少,求媽收留。
我媽嫌棄地翻了個白眼,狠狠踢了她一腳。
“行,留下吧,正好建華缺個使喚的。”
我站在旁邊看着三姐抬起頭,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羨慕,討好,還有一點點恨。
她在羨慕我這個被當成兒子養的妹妹。
可她不知道,我多想做她。
哪怕被打,哪怕被賣,哪怕死了,至少死的時候別人知道我是女的。
可我呢?
我要是死了,碑上刻的是兒子建華還是我真正該有的名字?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叫甚麼。
三姐叫招弟。
這名字是我媽起的,生下來就叫招弟,盼着她招來個弟弟。
結果招來的是我。
我媽說我是賠錢貨轉世,前面三個都是丫頭,到我還是丫頭。
可我不一樣,我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