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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生我的時候大出血,醫生說她再也不能生了。
所以我變成她唯一的兒子。
三姐剛回來那會我媽在跟隔壁嬸子聊天。
“這丫頭怎麼找回來的?不是送人了嗎?”
“養父母死了,沒人要了唄。”
我媽嘖了一聲,“晦氣。”
隔壁嬸子唏噓不已,“好歹是你生的,留着幹活也行。”
我媽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幹活?你看那瘦樣,能幹幾天?”
“過兩年找個婆家換點彩禮,趁早打發走。”
我躲在門口偷聽,沒敢進去。
三姐回來不到一週我媽就給她立了規矩。
“招弟,你記住,你現在的身份相當於撿來的。”
“這個家沒你也行,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三姐低着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知道了,媽。”
“叫嬸。”
三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媽一巴掌扇過去,“我叫你叫嬸!我不是你媽!隔壁村你那個媽早就死了!”
三姐的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止不住流血。
可她沒哭,只是抬起頭愣愣地看着我,眼底滿是被拋棄的絕望。
我張了張嘴,想替三姐辯解,想鼓起勇氣反駁我媽。
結果我媽回頭狠狠瞪着我高高揚起手。
“建華,回屋寫作業去!你跟她不一樣,你是要考大學的!”
我顫抖了下最終還是進屋了。
透過門縫,我看見三姐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撿起被我媽打掉的牙。
她把牙洗乾淨,用手絹包好揣進兜裏。
我問她留着幹啥。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頭,“留着,下輩子投胎,別投這個家。”
她沒哭,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蹲在門後面陪着三姐,直到腿腳發麻也沒起身。
當晚我做了個夢。
夢裏三姐站在井邊,嘴裏全是血,衝我招着手笑。
“妹妹,你能不能替我疼。”
我醒過來緊握着胸口喘不上氣,枕頭哭溼了一大片。
三姐被安排在雜物間。
那是以前堆柴火的地方,四面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媽當時滿不在乎的擺着手,“凍不死的,農村孩子皮實。”
而我睡正屋,有炕,有被子,還有我媽給我做的棉襖。
我偷偷拿了牀舊被子去雜物間。
三姐縮在角落裏,正抱着膝蓋發抖。
看見我她往後退了退,“我不冷。”
我悶不吭聲地把被子扔給她。
她愣了愣,恍惚抓住我的手,“你,你是妹妹還是弟弟?”
“我該是妹妹。”
她笑了,那是她回來以後第一次笑。
“我就知道,你的眼睛像我,咱們都是一個媽生的。”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我不是你妹妹,我是兒子,我是建華。”
三姐的笑容僵住了。
我轉身就跑。
不知道爲甚麼,我怕她,我怕她把我認出來。
我怕她讓我想起來,我本來也是要被扔掉的那個。
只不過我被留下來了。
雖然我只是我媽的一個盼頭,一個扭曲了性別的兒子。
連求助都得捂着襠,捂着遮遮掩掩的身份,但好歹還有個家。
一大清早三姐就把被子疊好放回我屋。
我媽看見了眉頭一皺,“這被子咋在你屋?”
三姐眼睛一閉,“我晚上冷,偷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