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愛過嗎

“再加一條。”夏雲初在合同空白處補上了一條,“許黎川必須每天要對夏雲初說一句‘我愛你’。”

許黎川淡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拒絕。

一句空話而已,能有多難?

夏雲初爽快地在合同上簽字。她仰頭衝許黎川笑,宣告勝利一般,天真又妖媚的一雙眼睛,笑起來波光瀲灩。

她舉着合同,得意洋洋,像在炫耀戰利品:“許黎川,我們的合同今天開始生效,我現在就想聽你說你愛我。”

他動了動嘴脣,吐出一句毫無感情的“我愛你”。

她趁機佔便宜:“我也愛你。”

許黎川冷眼看着她,譏誚道:“夏雲初,你可真是個瘋子。”

那又怎樣?

她親耳聽見許黎川說‘我愛你’。

至於他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她不在意。

她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心。

夏雲初揚起下巴,胸有成竹地對許黎川說:“我能用兩年的時間,讓你愛上我。”

許黎川很討厭她這份過度自信的樣子。

“別做夢了。”

夏雲初笑起來,漫天的星星似乎都碎在了她眼眸裏,她眼底星光熠熠。

“許黎川,你話可別說的太滿。我告訴你,如果哪一天我不愛你了,我會像現在千方百計地靠近你一樣,不擇手段地離開你。你最好不要在那時候愛上我。”

許黎川只給了她一個冷漠的眼神,像一塊暖不化的寒冰。

離開之際,他再次想到了那個被扔在太平洋彼岸的女人。他對夏雲初說:“放了代陽,我不會再跟她見面。”

“好。”她爽快答應。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放是扔,她都無所謂。

許黎川留下一句:“明天羅嚴會來接你。”便離開了。

醫院大門外,一輛黑色林肯已經恭候多時。

羅嚴替他拉開後座車門。

“去療養院。”許黎川淡淡吩咐。

“是。”羅嚴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那太太……?”

“太太”這個陌生的詞讓許黎川眼角一跳,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婚人士的身份,不太自在地隨口回了句:“你明天來接她,送到家裏去。”

“是。”

“過幾天給代陽家裏送筆錢。”

“是。”

羅嚴心裏琢磨,看來這代小姐是就此出局了。

他邊開車邊說:“先生,我來的時候在路上碰見夏天賜的車。”

“嗯,他找我談過了。”許黎川合上雙眼,輕捏了捏眉心,“老狐狸還裝得挺無辜。許氏這麼大塊蛋糕到了嘴邊,他現在應該恨不得一口吞掉。”

就看到底是誰吃了誰。

外人都道他高攀了夏家,可事實上,夏天賜又如何不想趁火打劫,收割許氏?

除了夏家,還有其它幾大集團都對許氏虎視眈眈。

許黎川並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不過這個節骨眼上,他需要外力來替他拖延時間。

就在此時,夏雲初送上門了。

羅嚴同情地嘆了口氣:“先生,其實我覺得夏小姐有點可憐。”

許黎川彷彿聽了個笑話。

“美國出生,從小在比弗利山莊長大,十六歲回國,成爲百億集團的唯一繼承人,活得順風順水囂張跋扈。這種人,還輪不到你來同情。”

羅嚴保持中立的態度:“可是夏小姐也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她沒有甚麼錯,她只是太愛您了。”

“愛?”許黎川輕笑出聲,“她懂甚麼是愛?不過是得不到,覺得刺激才死纏爛打。既然人送上門,不好好利用就浪費了。”

這話殘忍無情,但從許黎川嘴裏說出來,卻是一派雲淡風輕。

彷彿他天生血冷,薄情寡愛。

羅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先生您愛過嗎?”

他愛過嗎?

許黎川側目看了眼窗外,星星點點萬家燈火的夜。好像也是這樣的深夜,那個裹得毛茸茸的小女孩躥到他面前,輕輕地握住他滿是凍瘡的手,低着頭往上面哈熱氣,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安慰他:“小哥哥,我把我的家分你一半好不好?”

許黎川只覺得心裏捅進了一把冰刀,疼痛寒徹心扉。

他狠狠地切斷了這些陳舊柔軟的思緒。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雲城最僻靜的谷生療養院。

這是許家名下資產,許黎川旁若無人地走進療養院最深處的一棟複式樓。

二樓房間裏,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躺在病牀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他就靠着這些管子續命。

人睡得很淺,許黎川進來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皺紋溝壑,一雙已顯老態的眼睛盯着步步走來的許黎川,眼底深處竟生出幾分懼意。

“滾……”

他艱難地從喉嚨眼裏擠出一個字,身體恐懼得不住顫抖,卻無法移動分毫。

“別急,我會走的。”許黎川倒是貼心地替他蓋好被子,微笑道,“爸你今天氣色不錯,看來他們把你照顧得太好了。”

病牀上這個尊嚴全無,靠幾根管子續命的男人正是許氏集團的前董事長許君嚴。

他眼睜睜地看着許黎川一隻手掐住了他的鼻氧管,指尖慢慢收緊。

許君嚴登時就感覺到鼻子裏的氧氣供應被切斷。

他不得不張大嘴呼吸,可心肺隨之一陣劇痛。

許黎川緩慢地鬆開手:“把別人的生死捏在手心的感覺,還挺不賴的。”

許君嚴瞪着他,目眥盡裂,眼珠子幾乎要奪眶而出。

“你這個畜生!”

“我是畜生,那你是甚麼?”許黎川彎身湊近,一雙冰涼的眼睛看着生死由他主宰的囚犯,“像你這種活生生燒死一個小女孩,連眼睛都不眨的人又算甚麼?”

許君嚴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許黎川慢悠悠地說:“放輕鬆,我雖然很想把你燒成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今天來不是和你算舊賬的。告訴我,賬本在哪裏?”

許君嚴咬緊牙關。

許黎川勸他:“你最好痛快說出來,我們都省事。”

“你做夢!”

許黎川不再多費口舌。他熟門熟路地從牀頭抽屜裏取出一把精巧鋒利的水果刀,一刀飛快地銷掉許君嚴手臂上的肉。

許君嚴痛得臉都變了形。緊接着,許黎川拿起旁邊支架上一瓶輸液用的鹽水,直接灌在傷口上。

“啊!”

許君嚴終於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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