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高中狀元,夫君中了榜眼,雙喜臨門。
我特意S了家裏最肥的豬,做了一鍋紅燒肉去酒樓尋他們。
隔着雅間的門,我卻聽見夫君溫潤如水的聲音。
“娘子慢些喫,這蟹肉我已經剔乾淨了。”
我推開門,只見我那清冷孤傲的夫君,正仔細爲相府千金剝蟹。
而我那自小拉扯大的親弟弟,正像個奴才一樣替那女子打扇。
相府千金捂着鼻子嬌嗔:“沈郎,哪來的村婦,一身的豬騷味,燻死人了。”
吃了我七年S豬飯的夫君,眼神嫌惡:“一個無關緊要的粗使下人罷了,掌櫃的,還不把這瘋婆子趕出去!”
我那親弟弟也附和:“就是,仔細髒了小姐的眼。”
油污浸透了平安符。
我看着滿地狼藉的紅燒肉,嘲弄地笑了。
那我這七年算甚麼?原來在你們心裏,我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踏腳石。
……
我看着滿地紅燒肉。
兩個小二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往樓梯口拖。
沈辭放下手裏的蟹八件,轉過頭看過來。
看清我的臉,他眉頭緊皺,站起身走到雅間門口,用身體擋住柳明嫿的視線。
“你來這裏做甚麼?”他壓低聲音。
我掙開小二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來給你們送肉。恭喜你高中榜眼,也恭喜裴璟中了狀元。”
裴璟停下打扇的動作。他快步走過來,看着地上的碎瓦罐和沾滿灰塵的紅燒肉,臉色沉了下來。
“誰讓你跑來望仙樓的?你這身衣服也不換,存心讓我們丟人?”
柳明嫿坐在紅木圓桌旁,探出半個身子。
“沈郎,你們認識這個婦人?”
沈辭將門框握緊。
“不認識。一個同鄉,腦子有些不清楚,大概是來討錢的。”
裴璟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扔到我腳邊。
“拿去,別在這裏礙眼。趕緊走。”
銀子砸在我的鞋面上,滾落到一旁的油污裏。
我看着那塊銀子。
“沈辭,你說你不認識我?”
沈辭的下頜繃緊。
“掌櫃,還不把人帶走!”
幾個護院走過來,強行扣住我的肩膀。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們將我從二樓拖拽下樓。圍觀的食客指指點點。
酒樓外,我被推倒在青石板街上。膝蓋擦破了皮,滲出幾絲血跡。
我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轉身走回南柳巷的院子。
這是七年前我用賣豬肉的錢租下的偏院。院子裏還有兩口大染缸和案板。案板上放着切肉的剔骨刀。
半個時辰後,院門被推開。
沈辭和裴璟走了進來。
沈辭拿出一塊帕子,捂在口鼻處。
裴璟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手。
“裴挽寧,你今天在望仙樓發甚麼瘋?”裴璟將水盆踢翻,“我和姐夫剛放榜,正需要結交權貴。柳小姐是相府嫡女,她若肯提攜,我們在京城便能站穩腳跟。你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來,想毀了我們?”
我拿起一塊抹布,擦拭案板上的血水。
“那鍋紅燒肉,是昨天你非吵着要喫的。你說你考中了,要喫我做的肉。”
裴璟的臉漲紅。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這都甚麼身份了,誰還喫那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一股子腥臊味!”
沈辭走到石桌旁坐下。
“挽寧,我們如今身份不同了。過幾日便要授官,這院子太破,我已經讓裴璟在城東找了處宅子。你不用跟過去。”
我停下擦案板的動作。
“你要休了我?”
沈辭移開視線。
“不是休。柳小姐已經答應下嫁於我。相府千金,不能做妾。我會對外宣稱你是我遠房表姐,留在老宅替我看管財物。每個月我會讓人送十兩銀子過來。”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張文書,放在石桌上。
“簽了吧。這是降妻爲妾的文書。”
裴璟在一旁幫腔。
“姐,你別不知好歹。姐夫能留你在京城,已經是念及舊情了。你一個S豬的,難道還妄想做官太太?傳出去,同僚不得笑死我們。”
我看着桌上的文書。白紙黑字,蓋着官府的印章。
門外傳來馬車聲。
柳明嫿帶着兩個丫鬟走進院子。她穿着雲錦長裙,裙襬掃過院裏的黃土。
“沈郎,這就是你那遠房表姐的住處?”
柳明嫿用繡帕掩着鼻子,環顧四周。
“這地方怎麼一股死豬味?真難聞。”
沈辭立刻站起身,迎上前。
“你怎麼來了?這裏髒,別污了你的鞋。”
柳明嫿瞪他一眼。
“我聽說你有個可憐的表姐,特意送幾匹綢緞過來。總不能讓她一直穿粗布衣裳,丟了你的臉。”
丫鬟將幾匹顏色豔麗的料子扔在石桌上。
柳明嫿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那把剔骨刀。
“這刀真嚇人。表姐平時就靠S豬營生?”她轉過頭,看着我。“沈郎是個重情義的人,他收留你,你要知恩圖報。以後就安心在這裏住着,少去我們面前晃悠。懂嗎?”
我不說話,拿起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柳明嫿嚇得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木架。木架上的醃肉砸下來,正好落在一匹綢緞上。
“你幹甚麼!”
沈辭大步走過來,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