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臉偏向一側。
沈辭將柳明嫿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你瘋了是不是?明嫿好心給你送東西,你竟敢拿刀嚇唬她!”
我握着刀柄,轉過頭看他。
“我只是磨刀。”
裴璟撿起那匹被醃肉弄髒的綢緞,臉色鐵青。
“姐,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柳小姐,所以故意弄髒她送的東西。你真不可理喻!”
柳明嫿眼眶泛紅,靠在沈辭肩膀上。
“沈郎,我只是想來看看她,她爲何對我敵意這麼大?難道……她對你有甚麼非分之想?”
沈辭摟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撫。
“別胡說。她一個沒讀過書的粗野婦人,哪裏懂甚麼規矩。你別和她一般見識。”他轉頭看向我,“給明嫿道歉。”
我看着沈辭。七年前,他是個窮書生,買紙墨的錢都沒有。冬天生了凍瘡,手背爛得見骨。我每天S三頭豬,在油燈下給他縫護手套,把賣肉換來的銅板一個個碼好,塞進他的書箱。
“我不道歉。”
沈辭加重語氣。
“裴挽寧,我讓你道歉。明嫿是相府千金,她肯踏進這個院子,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顏面。你若不識抬舉,我立刻將你趕出京城。”
裴璟走過來,扯住我的袖子。
“姐,你就低個頭認個錯!你非要把我和姐夫的前程全毀了才甘心嗎?”
我甩開裴璟的手。
“你們的前程,是我一刀一刀S豬換來的。現在你們成了榜眼、狀元,就要踩着我的骨頭往上爬?”
柳明嫿捂住嘴。
“沈郎,她這話是甚麼意思?”
沈辭指着我,聲音拔高。
“你滿口胡言!我沈辭能有今日,靠的是自己十年寒窗苦讀!你休要在這裏往自己臉上貼金。”
裴璟也大聲反駁。
“就是!你不過是供了點粗茶淡飯。我和姐夫的學識,難道是你教的?”
我看了他們一會兒。案板上的血水順着木紋滴在地上。
我放下剔骨刀。
“好。”
我轉過身,走進屋子。
屋角放着一個樟木箱子。我打開箱子,把裏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沈辭寫廢的書稿,裴璟穿破的舊衣,還有一沓厚厚的記賬冊。
我在案頭坐下,鋪開紙筆。
毛筆蘸了墨,在紙上落下三個大字。斷親書。
隨後,我又拿出一張白紙,寫下另外三個字。休書。
沈辭在院子裏喊我的名字。
“裴挽寧,你還不滾出來認錯!”
我沒有理會,低頭把賬冊整理好,裝進一個粗布包袱裏。又把斷親書和休書夾在最裏面。
門被踹開。
沈辭站在門口。
“你在幹甚麼?收拾包袱想跑?”
我繼續摺疊衣服。
“我不跑。我把地方騰給你們。”
柳明嫿站在院子裏冷笑。
“表姐這是在耍脾氣呢。”
沈辭走到我面前,踢開地上的舊衣。
“別以爲你裝出這副委屈的樣子,我就會心軟。這份降妻爲妾的文書,你今天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他將文書拍在桌案上。
我把包袱繫緊,站起身。
“文書我不籤。”
沈辭抓住我的胳膊。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看着他。
“我甚麼也不想幹。你們出去,我要休息。”
裴璟衝進來,一把奪過我的包袱。
“你不籤文書,是不是想偷偷拿走家裏的銀子?”
他將包袱解開。裏面只有幾件破舊的粗布衣服,和一把磨得發亮的S豬尖刀。賬冊和信紙被我壓在最下面,沒有掉出來。
裴璟愣了一下,將包袱扔回牀上。
“明天尚書府有恩榮宴,柳小姐費了很大力氣才幫我們要到請帖。你明天老老實實在家裏待着,哪都不許去。”
沈辭拉着柳明嫿往外走。
院門關上。
我坐在牀沿,看着地上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