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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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山重新坐下,翻開一本新的筆錄本。

“你說你不想回家,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盯着桌上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五個月前我回到趙家,連喝水都要記錄毫升數。

“你瞭解趙家的KPI考覈制度嗎?”

李崇山搖頭。

我說,“趙雅給我定了一套評分表。兩百多頁,涵蓋喫飯、走路、說話、睡覺、考試成績。每天滿分一百分,低於八十分就要受罰。”

“罰甚麼?”

“扣十分,斷一頓飯。扣二十分,斷一天水。扣五十分以上,關地下室。”

李崇山的筆頓了一下。

“給我舉個例子。”

“有一次禮儀課,我端茶杯的時候手指的角度偏了五度。扣三分。”

“同一天,金融基礎考試我考了九十二分,沒到A+。扣十五分。”

“那天晚上我被關在地下室。零下的溫度,沒有被子。”

“那林若若呢?也是這樣麼?”

我有片刻失神,隨後繼續說。

“她掛科了四門,趙雅帶她去了巴黎,買了一整層樓的包。”

李崇山握筆的手青筋冒起來。

“你的KPI和林若若的不一樣?”

“她沒有KPI。”

“爲甚麼?”

“趙雅說,若若從小身體不好,不能有壓力。”

我笑了一下。

林若若一百二十斤,每天下午茶不斷,從沒生過病。

我在趙家五個月,從90斤瘦到了60多斤。

在豪門的日子,我過得還不如福利院。

有一天夜裏,我在地下室餓到喫牆角長出來的草根。

也就是那天,一個翻Q進來偷廢鐵的男人撞見了我。

他叫刀哥,滿臉橫肉,一條刀疤從眉頭拉到下巴。

看見我煞白的臉,他以爲見了鬼。

我蹲在牆角,嘴裏嚼着草,抬頭問他一句話。

“你們那兒管飯嗎?”

刀哥愣了。

他說自己開的是黑工廠,每天打十六個小時的螺絲,敢偷懶就打斷腿。

我沒理會刀哥的話,只是自顧自地問。

“幹活就給飯?”

“給,一天三頓,完成指標還有肉包子。”

我當即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走。”

刀哥怎麼也想不通,一個首富家的千金,怎麼會心甘情願跟他去黑廠打螺絲。

他不知道,打螺絲換肉包子,是等價交換。

而在趙家拼了命考A+,換來的是下一輪更嚴格的標準。

黑廠的規矩雖然狠,但規矩是死的。

趙雅的規矩,是專門用來折磨活人的。

李崇山放下筆,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助手發了條消息。

“去查趙雅這一年的所有對外公開言論、銀行流水、和林氏集團的股價變動。”

“重點查查一千萬懸賞的資金來源。”

調查結果第二天就到了。

李崇山的助手小周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

“李隊,查出來了。”

趙雅這一年上了十七檔電視節目。

每一檔都是同一個主題——首富母親千萬懸賞尋女。

她在鏡頭前哭,在節目裏跪,在社交平臺上每天發一條短視頻。

“硯秋,媽媽在等你回家。”

“第183天了,媽媽一天都沒有放棄。”

......

粉絲從零漲到了三百多萬,每條視頻下面都掛着愛心捐款鏈接。

社會各界捐助善款累計八百六十萬,加上企業和基金會的幫扶資金一千四百萬。

李崇山翻着銀行流水,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因爲這些錢,沒有一分用在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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